挚爱

    “你伤了我的手腕。”女孩小声说道。

    “我真该死，对不起，亲爱的，”男孩抓住她的臂肘，“哦，……可是，你为什么一直看着那个驯兽师？”

    “多漂亮的人，我似乎在悬崖边见过他。”

    “有时候，你真是笨得让人吃惊。”男孩说，“首先，那家伙是女的，其次，她已经四十了，基本快死了，可能有点精灵血统所以显得年轻，管她呢，不过是个卑贱的底层人。”男孩在挺入几次后忽然泄了气般停了下来，把头埋在女孩旁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后天，王子要去巴尔萨大陆接他的未婚妻，我想我没办法不陪他们去。愚蠢的德萨尔门家族，他们就不能与自己家族中的女人结合吗？”

    “已经没有家族这么做了。”女孩转向一边，呢喃道，“也许我们才是异类。”

    阿特拉斯并没有认真听，他接着说：“我还有更坏的消息告你。父亲让我和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另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圣城上学，在那教皇可以随时召唤我们。你知道的，那些虚伪的家伙让我作呕，但是我必须去，父亲说的。只有这样，教廷才会承认我继承人的身份。也许他们还指望我加入教廷。我不会的，蒂娜，不管是一年也好，叁年也罢，我永远不会忘记裂缝，寒冷的冰湖，还有你。”

    但人类的记忆如此短暂，阿特拉斯从未承认过，克里斯蒂娜离开的第一个十年，他几乎完全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怎能如此？无人时他会懊恼无比，怎能忘记一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容？但当年许多注意不到的事越发清晰，比如总是萦绕在她身边那层迷雾，那很吸引异性的神秘气息，很多年后阿特拉斯才明白，那是用忧郁和悲伤织成的毯子。

    “亲爱的妹妹，向你致以衷心的爱，代我向父亲致以衷心的问候。因为某种缘故，我的信件被严厉控制了，因此我只能躲在忏悔室里写信给你。那个愚蠢的公主正在门外等着，我才不想知道她要忏悔什么呢，吻你，你最爱的哥哥。”零停下声音，她作为女孩的专属女佣已经快小半年了。几乎是从她发现了那个秘密开始，公爵本来想将她扔进海里，是女孩阻止了他。

    “这是他第叁次提到那位公主了。”克里斯蒂娜深叹一口气，“他们真的去了很多地方。”

    零看着躺在身边的女孩，问：“需要自己看吗？”

    “没关系，你知道的，不是吗？你们都知道。”克里斯蒂娜苦笑着，抚摸自己凸起的腹部，“所以没什么好隐藏的，我们是乱伦而生的罪孽之子，而我们的家族却必须靠这样的方式延续。”

    “这并不是你的错。”

    “是的，确实是，因为我真的爱他，而且我也只能爱他。”克里斯蒂娜思考者，现在她的腹部相对于十多岁的少女相比，有点过分臃肿，以至于她已经无法像几个月前那样自主的活动。“但是我有种感觉，零，他会离开我的。温暖的城市，华丽的城堡，健康的少女，所有一切都如此有吸引力。他会离开我，会离开咸湿的大海，和寒冰组建的北境。我要被抛下了，我很害怕。”女孩下意识握紧了零的手腕，留下一个青紫的印记。

    “你想离开吗？”

    “什么？”

    “我可以带你走，亲爱的，只要你想。”零从信上抬起头，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温暖的南方，充足的阳光，健康的少年们，你一样可以拥有。无论如何，你都是公爵小姐，是北境的公主殿下。你还如此年轻貌美，完全可以重新开始。让我们一起离开吧，离开这个充典着钻石的牢笼。”

    克里斯蒂娜从信上抬起头，正要回答，忽然间她面目苍白，全身蜷缩成一团。纯白的睡衣被染红，就像躺在什么。“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头上滴下巨大的汗珠，双眼逐渐失神。零疾步跑了出去，一大批仆人涌了进来，然后她就无法再靠近她的小姐，看不见她了。她准备推开这些人，公爵先生冷漠的瞪了她一眼。“感谢你，夫人，你会得到应有的酬劳。”他说，“但是这是家务事。”

    一瞬间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指尖在逐渐变得透明。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四周的房屋开始融化，那些华丽的装饰巨大的画像都扭曲成一个无法理解的巨大黑洞。

    “夫人？”一个捅烟道的小女仆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您的裙子会弄脏的。”

    “你看见——”她问。小女孩耸了耸肩，“那是个死孩子。我听说他的皮肤是绿色的……”

    零疾步跑了回去。

    “克里斯蒂娜……”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一定在等着，零凭着肢体记忆跑入女孩的房间。刚才还充满了人的房间此刻空空荡荡，连一根蜡烛都没有燃起。房间黑漆漆的，狂风吹开窗户，厚重的窗帘伴随着冰冷的大雨吹进屋内，模模糊糊的，床上有一片薄薄的人影。零走了几步，扑倒在床前，“克里斯蒂娜，我的小公主……”

    一道金色的细密的丝线注入克里斯蒂娜的身体，零近乎本能的吟诵着咒语。克里斯蒂娜睁开眼睛，但目光涣散。

    “孩子……”

    “死了，我知道。”克里斯蒂娜轻轻地说，“本就不被神祝福，连父亲都不爱的孩子，怎么会活呢？”

    “我带你走好吗？”

    “我不能走，零，我走不了。”克里斯蒂娜说，“你还不明白吗？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爱他。但是他不爱我了，零，我没有存活的必要了。”

    “怎么可能呢？”零静静抓住克里斯蒂娜的手，“你只是太小了，你见过的人太少了，你……爱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啊……”

    “是啊，是很轻的，但是能杀死人。”克里斯蒂娜凄然一笑，“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畸形而变态，其实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从没对他说过我爱他，但是……有的事情是控制不了的，就好像，我只能是他的妹妹，我也只能去爱一个我永远说不出口，永远也不会真正爱我的人，就像是某种诅咒，可我能怎么办……你走吧，零，去看更多的人。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挚爱你的的人，而正好，你也爱他……”

    金色粒子逐渐消失了，克里斯蒂娜似乎轻飘飘的飞了起来。零还想抓住她，她追着那缕近乎透明的影子跑，直到累的没有力气继续，直到第一缕阳光从海边浮现，她停下了，她没有。零继续跑，又停下。

    终于。她永远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