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发明的周一,请以死谢罪。

    人类的极限是什么?

    羽毛球会告诉你膝盖的极限,宇宙会告诉你想象力的极限,班主任会告诉你保胎技术的极限。

    一个体检通知发下去,家长只需要核对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就行。

    结果一个周末过去了,一个班只有四分之三的人反馈过来。

    于是周一从当客服开始——

    “喂,家长你好,我是1班班主任……”

    “不是的,学生的隐私学校肯定……”

    “这位家长,不是高考体检,常规,嗯……”

    AI什么时候取代教师呢,徐与乔只想摁下加速键。

    还打着电话呢,这边下课铃一响,外面呼啦啦地一阵骚乱。

    青春期的小孩都是大嗓门。

    “喂,不好意思,这边有点吵,麻烦大声一点。”

    徐与乔起身想去关门,结果正好撞上来办公室找老师答疑的学生,现在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叽叽喳喳。

    她只好走到行政楼去打电话。

    还有3个家长没联系上,得抓紧时间了。

    走过连接桥,远远地看着学生跑动的身影。一个个穿着校服,大笑着打打闹闹,多云天也自带灿烂的阳光。

    怪不得大家都爱用照片记录回忆。

    多年后只看这画面,谁还记得校园里你追我打的时候都是在飙脏话呢。

    “徐老师!”

    楼下有人大声喊道。

    徐与乔低头看见几个女生抱着球冲她又是挥手又是比心,动作太激动,还把另一个女孩的眼镜给撞掉了。

    夏同野又把她的短发别在耳朵后面,乱糟糟的,她自己浑然不觉,还接着喊:

    “老师,你手好了吗?”

    徐与乔毫不吝啬地充分展示自己已经痊愈的手臂,又指了指操场那边,提醒她们已经集合了。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班级反馈表就差两三个班没交了。

    她也不着急,等快到截止时间了再提交。

    她又不是真的要当班主任,很多事情得过且过不出太大错就行。

    “林老师,这个薄荷糖是你给的吗?”

    徐与乔看自己键盘旁边多出来几颗蓝色包装的糖果,捏起来硬硬的。

    “不是啊,学生给的吧。”

    “哎,小徐,给我来一颗,嘴巴腻得难受。”

    于是,薄荷糖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新主人。

    很快,话题就转移到抨击学校和关爱身体健康上面。

    “食堂早饭变得更难吃了”或者“最近牙齿不行,糖不能多吃”云云。

    听着办公室一阵一阵的唠嗑,困意侵占大脑。

    秉持着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原则,徐与乔躺在了校医室的床上。

    隐约地好像听到骆池的声音。

    啊,这个人又躲来校医室休息,和她一样。

    困意需要好好珍惜,错过了就会万劫不复,徐与乔暂时遗忘了自己班主任的身份。

    对逃课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一种教育。

    像把握发财机会那样把握困意的徐与乔神清气爽地迎来第二天的体检日。

    即便是到了高中,好好排队依然是有些人难以解决的课题。

    徐与乔冷着脸让孩子们揣测她的心情,然后吵闹声骤然变小,前面的嘘声引发了连片的沉默。

    “安静了?”

    队伍里无人回答。

    徐与乔才展露笑容,说:

    “拿好报告单,下楼吧。”

    楼下小广场上披着白大褂的体检人员各忙各的,校医出来引导学生排队检查。

    徐与乔像是牧羊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羊群出笼,蹦着跳着去探索新世界。

    到现在,她才能休息片刻。

    然而真的只是片刻,徐与乔和学生都不满意体检时间怎么这么短。

    羊群不情不愿地排好队,被驱赶着一个挨着一个准备回笼。

    刚迈过几级台阶,惊叫声突然猛烈拨动徐与乔的脉搏,之后“砰”的一声更是直接撞击在她缩紧的心脏上。

    出什么事了?

    她看向乌泱泱的一群脑袋的中间。

    “老师,钟译他晕倒了。”

    徐与乔冲过去,看到了钟译苍白的皮肤爬满了汗珠,呼吸浅弱,眉头皱起,还能半睁着眼睛。

    周围的同学托着他上半身微微扶起,徐与乔蹲下来拍他的脸也不见他回应。

    “老师,老师怎么办?”更多人围了上来,楼梯愈见狭窄,呼吸都变得沉闷。

    “没事,都散开。他低血糖了。”

    “班长,你带着同学们先回班。所有人,给我安静自习,等老师来了就认真上课。”

    见学生们呆呆地傻愣着不动,徐与乔只能大声叫醒他们。

    “听到了吗?”

    稀稀拉拉有人回应,互相推着往楼上去。

    徐与乔又拍了拍托住钟译的同学,“你让他侧躺着。”

    “课代表,去叫一下校医。”

    “老师,骆池已经去了。”

    徐与乔好像也不太意外,只是吩咐完这个又安抚那个。钟译的眉头仍然紧皱,发出微弱的呻吟,身上也在发抖1白色校服颤巍巍地摇摆,像柳叶拂开平静的水面。

    “他没事吧?”

    徐与乔在校医室里一边填记录表,一边问已经在洗手的校医。

    帘子背后,钟译像个瓷娃娃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本来就白净的皮肤现在更是透着一股阴森的冷气。

    “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但他身体素质很差,好像饮食也不行,这次就搞得这么严重。”

    “什么情况啊,刚住校就这样……”徐与乔看了看时间,“还有课,我先上去了。”

    “哎,你那还有糖吗?待会他起来让他吃点。”

    “好像有,我等会拿下来。”

    徐与乔今早又在自己桌子上看到一些小零食,这次是橙子味的糖果和牛奶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