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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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可他的左脚,却依旧顽强地,在半空中,向前移动着。 一寸。 又一寸。 那是一段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的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孟听雨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是如何在剧烈的颤抖中,艰难地,向前探出。 她能看到,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用力而疯狂跳动。 她甚至能听到,他喉咙深处,那因为压抑剧痛而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终于。 那只脚,向前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然后,落下。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的左脚,踏在了坚实的地板上。 四年来的第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绝望的深渊。 这一步,踩碎了死神的判决。 这一步,走向了他的新生。 然而,也正是这一步,彻底抽空了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那股支撑着他的信念,在完成使命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着扑去。 “承颐!” 这一次,孟听雨没有再听他的。 在她眼中,他不是什么科研大佬,不是什么顾家继承人。 他只是她的男人。 是一个刚刚创造了奇迹,却即将摔倒的病人。 她几乎是在他踉跄的瞬间,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就在顾承颐的膝盖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秒。 一具温软而纤细的身体,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药草香,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用自己看似单薄的肩膀,稳稳地,接住了他倾倒的全部重量。 顾承颐的脸,重重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鼻息间,瞬间被她发丝间的清香所填满。 他没有摔倒。 他被她接住了。 他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漂泊了太久的旅人,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彻底泄去。 他只能无力地,将自己的双臂,环住她的腰。 将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肩上。 两个人,以一种无比狼狈,却又无比紧密的姿态,相拥而立。 顾承颐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能听到,她就在他耳边,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急促呼吸。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滚烫的脸颊,正被她冰凉的泪水,一滴滴地浸湿。 很烫。 烫得他那颗因为剧痛而麻木的心脏,都一阵阵地抽疼。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谢谢。 想说,我做到了。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收紧自己的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 仿佛要将两个人的骨血,都揉捏在一起。 地毯上,被这番变故吓了一跳的念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一瘪,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孟听雨的大腿。 “妈妈不哭……” “爸爸不哭……” 小家伙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小脸,蹭着爸爸妈妈的裤腿,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给他们安慰。 女儿的哭声,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顾承颐喉咙里的枷锁。 他将脸,更深地埋在孟听雨的颈窝里。 用一种破碎的、沙哑的、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低语着。 “听雨……” “我站起来了。” “听雨,我站起来了……” 那不是宣告。 也不是炫耀。 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四年的人,在重见光明之后,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脆弱,向他唯一的光源,一遍遍地求证。 告诉我,这不是梦。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孟听雨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重量将自己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将脸贴在他的耳侧,滚烫的泪水,混杂着他的汗水,一起滑落。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一种无比坚定,无比清晰的声音,回应着他的低语。 “嗯。” “我看到了。” “顾承颐,你站起来了。” “你真的,站起来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成了一块琥珀。 琥珀里,是紧紧相拥的男女,是脚边啜泣的小小身影,是满室狼藉的泪水与汗水,是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脆弱而伟大的奇迹。 这份浓烈到化不开的,独属于他们三人的情绪结界,被一道轻微的“咔哒”声,毫不留情地刺破了。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转动声,将走廊里明亮而嘈杂的光与声,泄了进来。 “承颐,爷爷给你炖了汤,趁热……” 顾家老爷子洪亮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从门口传来。 话音,戛然而止。 就像一盘正在高速旋转的磁带,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门口,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顾家老爷子。 第210章 顾家人震惊 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汤盅,脸上洋溢着来看望宝贝孙子的慈爱笑容。 他的身后,是顾承颐的父母,顾正峰与沈婉琴。 沈婉琴的手里同样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是温柔的、属于母亲的关切。 顾正峰虽然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跟在最后的,是闻讯赶来,想再为顾承颐做一次例行检查的国医圣手,云百草。 他背着手,捻着自己的山羊胡,一副胸有成竹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神情。 他们是来分享喜悦的。 是来见证孟听雨口中那“卓有成效”的治疗进展的。 他们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房间内情景的瞬间,一寸寸地,凝固在了脸上。 仿佛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在刹那间冻成了四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空气,死寂了。 门口四人的视线,像四道被精准校对过的激光,穿透了薄薄的空气,越过了孟听雨那因为用力支撑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肩膀。 然后,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后。 钉在了那个……身影上。 那个没有坐在轮椅上。 那个没有依靠任何器械。 那个仅凭着自己的双腿,就那样真实地,独立地,站立在地面上的,高大而清瘦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产生了断裂。 大脑接收到的信息,与过去四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发生了剧烈到足以撕裂现实的冲突。 顾家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可他的眼睛,却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猛地睁大。 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孙子挺拔的身姿,瞳孔因为不敢置信而剧烈地收缩着。 他看到了什么? 是幻觉吗? 是自己老眼昏花,思孙心切,所以产生了臆想?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疯狂地,在那道身影与不远处那把空荡荡的轮椅之间,来回扫视。 轮椅是空的。 人,是站着的。 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逻辑事实,在这一刻,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进了他的天灵盖。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握过枪,签过无数决定国家命脉文件的大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在这死寂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轰然炸开。 那只被他视若珍宝,小心捧着的白瓷汤盅,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乳白色的浓郁鸡汤,混杂着上好的药材,泼洒了一地。 滚烫的汤汁,溅到了老爷子的裤腿上,他却毫无所觉。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声巨响,狠狠地一颤。 这声破碎的声响,像一个信号。 一个将所有人从石化状态中,强行唤醒的信号。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泣血般的抽气声,从沈婉琴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她的双眼,在短短几秒钟内,已经变得一片通红。 那不是普通的泛红,而是因为情绪的剧烈冲击,导致毛细血管瞬间破裂的、骇人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