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自三年前靖国公府出事,薛鹞便未曾听人这般唤他—— 延云公子。 这个称呼既熟悉又陌生。 这如同一枚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记忆的锁孔,转动时发出涩滞却又 清晰的声响。 一瞬之间,将他拽回从前。 当时靖国公府势大,作为幼子,他不得奔赴边境,只得与京中同龄少年日日聚在八仙楼舞文弄墨,日子久了,也混出了名字,京中人人唤他延云公子。 第一次见卢丹桃便是在那,当时她为了打听裴棣去向,而径直来到他面前,张口便问:“薛三公子,你可知裴哥哥何在?” 被旁人笑问之后,她还硬撑着颜面解释:裴棣与他素来不和,裴棣若不知所踪,那他一定知道。 怯生生的,像是生怕与他们这些男子多出一丝接触,却因不得不为情郎出头,而勇闯狼窝一般。 与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卢丹桃,简直判若两人。 薛鹞目光掠过她故作高深的表情,以及她那左右衽穿反的衣衫。 再想起方才她那撒泼模样,一时间,心中竟有些难言。 失忆,真能让人有如此大的变化? 亦或是,她本性便是如此?那裴棣是看不出还是受得了? “咳咳。” 头顶上传来卢丹桃刻意清嗓的声音。 薛鹞回神,忍了又忍,实在不愿再面对一次方才失控场面。 他只得扔掉手中树枝,缓缓起身,声音略冷:“那便请卢姑娘说说,这人的身份究竟是谁?” “诶~莫要着急。”卢丹桃忽略他的突然冷淡,左手微抬,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带着范儿,拖着腔调缓缓问道: “你先告诉我,这具尸体是男是女?” 薛鹞:…… 他垂眸,瞥了一眼那具显然为成年男子的尸体:“此人为男。” “嗯。”卢丹桃抬手摸了摸下巴,“那此人,是否断了一臂?” 薛鹞视线随之落在那只空空如也的左臂上,又转向卢丹桃,只见她微扬着下,远眺虚空,一副蹙眉沉思又像是胸有成竹的摸样。 他面无表情,心下划过一阵无语,却仍配合着答:“显然。” “死者已经死去多久了?可看得出?” “七天左右。” “如此,便对了。” 卢丹桃回过头,对难得配合的薛鹞,点头示意表示了赞许。 而后,她目光象征性地、速度极快地掠过地上的男尸,左手往裤兜往裤兜一插—— 没兜。 卢丹桃目光一滞,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手叉在腰上。 右手食指朝前,眉头微蹙,小脸紧绷而认真,一字一顿: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真相只有一个。” 她特意停顿两秒,等到薛鹞探究目光投来,才才慢悠悠说出结案陈词: “此人,应该是朝廷中某个组织里的紧要人物,比如……”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狄仁杰里面是内卫,那这里就是—— “鹰扬卫。”她说。 薛鹞一怔,忽略那句他听不懂的话,全副注意力放在她的结论上: “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很简单。” 卢丹桃伸出食指,先点自己额心,再伸至两人之间,摇了摇: “首先,这个地方荒郊野岭,我们一路走来,草都比我们高,一般人怎么会来这?” “其次。” 她竖起两个手指,比了个二:“死者为男性,虽然看不出他样貌如何,但单看衣着,也不像是寻常入山打猎的猎户。” “而且。”她又比了个三。 “你方才戳他肚子的时候,我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肚子有好几个大伤口,凶手都要捅死他了,捅死直接抛尸荒野,过段时间尸体腐烂或被野兽吃了,也就没事了。” “何必要砍下他一只手臂?砍手可死不了人,必然是为了毁掉他手臂的某种标志。” 卢丹桃摇头晃脑,“所以,综上所述。足以断定我刚才的推断合情合理。” 她竖起食指,往前一点,轻声说道:“我猜,也许案发的经过是这样子的——” “裴棣。” “身为鹰扬卫指挥使,早就对皇帝不满,所以他私下训练私兵,勾结北蛮,借着鹰扬卫的便宜行事,在这深山之中,建立一个独立王国。” “就等着时机一到,就率兵南下,直取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谁知,竟然这阴谋竟然会被某位仁兄发现,混乱而又巧合之下,这鹰扬卫的重要人物,也就是这个死者,就被杀了,然后尸体上被绑上了尸体,抛、尸、河、中!” 卢丹桃抑扬顿挫说完,感觉自己脑中一片清明。 连起来了,全都是连起来了。 她虽然没救下男主,但龙傲天不会死,所以他肯定还活着,说不定就是在这山里某个角落苟着发育。 而他,肯定是在猥琐发育的时候,发现了裴棣的秘密,然后单枪直入,偷了裴棣水晶。 然后,他就靠着裴棣的装备,开始组装起自己的力量。 肯定是这样,错不了。 那就跟分析文连起来了。 那她还有机会!发大财的机会! 薛鹞这个狗脾气,她还需要受着么? 不用! 嘿嘿。 薛鹞听完她的分析,心中无语又惊讶。 无语的是,前两点,她只不过是把显而易见之事重复一遍,竟还能摆出那样高深的模样。 而惊讶的是,她最后的推论,居然有理有据,听起来还很是合理。 这个尸体腰腹间的伤口证明其必然是与军中有关,而目前,鹰扬卫权倾朝野,兵器制作之权,自然是落在他们手上。 至于标志,鹰扬卫左臂之上也确实有飞鹰图案。 ——这还是他当时被囚地牢时偷听得知。 只是,她又是从何处得知,又从何处习得如此推理之法? 他很是记得,卢丹桃痴恋裴棣,还曾被京兆府尹制止过,但因其太过娇惯女儿,最终妥协了才开始为裴棣铺路,在被同僚问起时回答说,因女儿家娇弱,不愿其为生途思虑,只盼寻一赘婿,能好好照料女儿一世。 而当时的裴棣还是侯府中最差的庶子。 这段过往还是后来他与靖国公府作对后,薛鹞才挖出来。 他看向卢丹桃:“这种判断方法,你从何处学会的?” 京兆府尹有教如此手段? 卢丹桃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我家是做什么的?京兆尹。” 首都公安局长啊,查案?那可是专业人才。 薛鹞哦了一声:“所以,你爹曾经还教你如何查案?” 卢丹桃一顿,这个语气…好熟悉。 她抬头偷偷打量薛鹞,只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似乎在打量,又似只是寻常注视。 等等,这王八蛋不会在套话吧? 薛鹞这个npc,跟裴棣是死对头,那肯定也认识她这个裴棣前任。 这个王八蛋本身就像得多疑症似的,万一她说错一句,他会不会觉得她有问题? 万一看出她不是本人,觉得她对裴棣压根不了解,那他还不一刀给她剁了? 裴棣正在追过来,她又不认识别人… 可她确实对原主一无所知,刚穿来原主就死了,还没继承记忆。 剧情线吧,原主就是全书不到两句话的npc,根本没提过她的家庭氛围。 分析文吧,可能因为分析大佬都是男的,也可能因为原著就是男频,所以… 某站上那么多篇分析文,几乎全在分析男性角色,连这本书的女主都没怎么聊到。 每次一提女主,就是她家世多牛、如何给男主助力。 女主都这样了,她这个npc就更别提了。 不行,她不能顺着这个话题说,她得扯开: 卢丹桃随口瞎编:“那没有,那是我曾经在我爹书房翻阅过一本书。” “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