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倒也不是。”林时和依然是笑面虎的样子,“臣本来是有消息要告知陛下,不过恰巧听到了陛下的一些…雄心壮志。所以顺带劝劝。” “臣与华悯太子亲兄弟一般,如今他不在,臣自当替他尽一尽孝心。您说您年纪也大了,这身体也不行,不好好保养不说,整天惦记着一些不可能的事干嘛?您能上阵领兵吗?” “您也不怕‘思虑’太多伤了身体,回头白姨嫌弃您。” 隆运帝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全是来气他的。 他没理刚报复自己,刺了自己锥心一剑的林时和,而且抬手召来外间侍候的黎安。 “去查查黄历,再找钦天监问问星象。实在不行,寻个人来做个法,给朕去去晦气。” 黎安头都不抬,领了旨意就走。 林时和这回是真的被逗笑了,脸上的表情也没再叫人看了就心中发颤。 说到底不过也是个玩笑,言语上报复两句也就罢了,况且回头还有他爹那个大杀器出手。见着隆运帝让步,林时和也没再揪着不放。 “陛下也不必这么悲观。今日还是有好消息的。”林时和正色了一些,“秦氏诛九族的圣旨是八百里加急送去漠北的,旨意一到便动了手。臣的父亲刚好也在漠北,消息便一起传过来。秦氏一族上下二百七十九人,尽数伏诛。” “按您的意思,当年华悯太子一案的几个主使者,凌迟。臣父亲带着人亲自动的手,没有叫他们好过半分。” 这是今日,不,是这几年来隆运帝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当年华悯太子一案后,他就要诛秦氏一族,但最终只全族流放,如今,终于叫那些罪人为他们罪行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好好好!”不知道是不是风寒的劲头又上来了,隆运帝眼眶有些发红,“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陛下也别太激动,八月十五,还有大头等着呢。到时,才是真的结束。” 隆运帝连连点头,“就是可惜,那群老顽固说着什么皇室颜面,死活不叫将秦氏那老妇也凌迟了,只是斩首,到底还是难消朕心头之恨。” 林时和温和的劝他,“足够了。陛下能将一国太后处死,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前人所不能及。” 是啊,放在以前,谁敢想将太后除族,于街头处斩?亡国的都没经历过。 隆运帝为了他的孩子,真的尽了全部的力量。 “陛下若实在还不解恨,叫太医诊过脉之后,若是可以,臣陪您去一趟天牢,将这最新的消息告诉秦氏一声。” 林时明落井下石的虽然早些,但消息还是有点旧,现在这个新消息一定能叫秦氏更痛苦。 隆运帝果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他当即就要起身下床,准备更衣出发,但早有准备的林时和上前一步将他拦住。 “陛下,先等太医看过。” “不行!朕急得很!” 林时和叹口气,有些不解,“人就在天牢,陛下何必急于一时?” 隆运帝当即拍案,“怎么能不急?你这消息想来也瞒不了太子那里多久,朕不赶紧去,一会儿又叫林时明那小兔崽子抢了先!他今早已经在朕这里炫耀过一回了!” 时明? 林时和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事是他弟弟能干的出来的。 “好,臣这就去安排。” * 隆运帝一路急匆匆的直奔天牢而去,紧赶慢赶的生怕自己落了后。 果不其然,天牢门口他刚下轿辇,就看见林时明一路轻功,飞身纵跃直奔此处而来,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两拨人互相对视,场面分外尴尬。 第187章 这样偏袒?要不是朕是当事人,朕都要信了! 隆运帝气笑了,一脸的果然如此。 他再没搭理林时明,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时和。 “林爱卿,怎么说?” 林时和一派从容,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为弟弟撑腰。 “殿下,宫中规矩森严。殿下就算再关心陛下的身体,急着来阻拦陛下带病进入天牢,也不能在宫中肆意纵越,惊着侍卫怎么办。” 这样偏袒?要不是朕是当事人,朕都要信了! 隆运帝瞳孔地震,被林时和不要脸的颠倒黑白给惊的无话可说。 而被他哥无条件保护的林时明则是唰的一下就喜笑颜开,嬉皮笑脸的小跑着过去凑到他哥跟前。 “哥放心!皇宫这个地盘归我管!不会出事的!” 隆运帝面无表情。 “行了。”给点好脸色你就灿烂,林时和心中吐槽,面上却依然沉稳,继续将这场戏往下圆,“殿下不是来找陛下的吗?还不快去。” “哦哦哦!”得到暗示的林时明欢快的又朝着隆运帝而去,“父皇!您身体有恙,怎么还能去天牢那么阴暗潮湿的地方?” 笑笑笑,这小兔崽子甚至都不愿意演出一个担忧的表情来!隆运帝心中冷哼,偏过头去不看他。 但这并不能浇灭林时明的热情,他半点都不介意隆运帝的不配合,三两步就追着到了另一边,又对上隆运帝的视线。 “父皇怎么还使小性子呢?儿臣也是为了您好啊!” 我去你的小性子!隆运帝吹胡子瞪眼,“朕是有要事要去天牢,什么小性子?” 另一边的林时和嘴角翘了翘。 “哎呀,您还傲娇上了。”林时明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在隆运帝警告的眼神中识相的换了话题,“算了,为人子的,就该体谅父亲。这样,您若是有事,儿臣愿为您效劳!” “大可不必!” 他就是为着赶在林时明面前来的,怎么会将机会拱手让人? “可…” “好了!”隆运帝终于找回他帝王的威严,一挥衣袖,下了轿辇,“朕知道你‘孝顺’,只是朕意已决,你也不必再劝了。前头带路。” 话说到这份上,林时明也不再胡闹了。平常私底下如何闹腾无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很看重大局的。再怎么说,林时明也不是那种不分场合闹事的人。 “父皇请。” * 有林时明与林时和两个高手在,再加上只是去一个天牢,隆运帝便将其他侍卫留在了门外,只带着黎安,四个人前后进了天牢。 昌平的天牢建在皇宫内部,主要关押大案罪犯,离六部的办公场所很近,就是为了方便提审。 因此,这天牢虽然是牢狱,却也比外头的大牢干净许多。一行人拾阶而下,除了感觉阴冷,有些血腥味,倒也没有特别不适。 “父皇小心脚下。” 林时明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他已经来过一次,而且今日明摆着是要说些不好外传的事,所以他便找人要了钥匙,自己带路往牢里走。 天牢内道路曲折,层层关卡,地势逐渐降低,几人走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下了几次台阶,才终于到了天牢深处关押着秦氏的牢房。 “父皇,就是这儿。”林时明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首先进入门内。 牢里的秦氏一身囚服,面朝墙面躺在稻草和木板铺成的床上。听见林时明声音的时候,她只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隆运帝拒绝了黎安的搀扶,自己进了牢房,在不远处站定。 “秦氏。” 秦氏依旧一动不动。 “朕建议你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吧,朕还没蠢到会不顾危险,随意靠近一个有深仇大恨的囚犯的地步。” 秦氏怔愣一下,骤然暴起,转身举起手中的东西便要向隆运帝扑去。 “你去死吧——” “砰——啊——” 被当面行刺的隆运帝眼皮都不眨,平静的看着林时明随意一脚,就将秦氏踹回了木板床上。 秦氏顿时痛的脱力,一声痛呼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林时明缓步上前,轻松的从秦氏的手里拿走了凶器。 是一节被磨尖的稻杆,全力扎下去,估计能擦破层皮。 林时明撇撇嘴,随手就扔到了一边。 “朕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何明知没那个可能,却还要给人寻晦气?” 趴在床上的秦氏动了动,艰难的撑起身体来,双目赤红的瞪着隆运帝。 “哀家是昌平的太后!是你的嫡母!你怎敢如此!” “你已经不是了。” “天下人不会答应你如此狂悖之举——” “秦含璋!” 隆运帝一声叫喊之后,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秦氏忽然顿住。 “做‘秦氏’做久了,日日以‘秦氏女’、‘太后’自居,你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 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即便是封建王朝,可在林游的努力下,昌平朝女子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女子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宋氏’、‘秦氏’、‘张氏’…而是有名有姓的个人,出生不久就会有名字。日常交际,乃至史书提及,都以姓名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