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浔心头乱成一团麻,系统任务的时限、注定要离开的未来,这些沉甸甸的心事无从言说,让他只能硬起心肠,采用最冷漠却又最管用的法子——冷处理。 他侧过身挤出去,还像个普通的同学那样拍了拍虞守的肩膀:“你想多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道理讲不通,靠近又怕失控,他只能选择这种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给虞守那份不管不顾的感情强行降温。 中午放学铃响,饥肠辘辘的学生们纷纷涌向食堂和校外的小餐馆。明浔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往外走。 教室门口,虞守颀长的身影靠在墙边,明显是在等人。他看到明浔出来,身体挺直了些,目光也有了焦点,带着点期待——或许是在等明浔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搭上他肩膀借力。 然而明浔耷拉着眼皮,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没看见他似的,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虞守抿紧了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提步默默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行人来到常去的那家卤肉饭店。 明浔站在桌边,等虞守先坐下,这才坐到他的斜对面去。 一起来的王子阔和陈文龙交换眼神,都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陈文龙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走到明浔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王子阔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虞守旁边的位置。屁股刚挨着凳子,就被旁边散发的冷气冻了个激灵。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王子阔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鸣哥,虞哥,你俩……是不是吵架啦?” “没有。” “没有。” 异口同声。 肯定有问题!王子阔不死心,又问:“可是……鸣哥,最近你走路都不搭着虞哥了诶?以前你俩不老是勾肩搭背的吗?” 明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看向王子阔慢悠悠道:“难道你和他关系不好吗?你怎么不搭他。”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人又不是拐杖,不是生来就给别人搭的。” 王子阔算是一次体会这张嘴巴的攻击性,顿时哑巴了,好半天才小声嘀咕:“我……我哪敢啊……”他偷偷瞟一眼旁边脸色更冷的虞守,缩缩脖子,彻底不敢说话了。 饭后回到教室,明浔困得倒在桌子上。 虞守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后脑勺上那些不听话翘起的发丝,看着他因为疲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手指在桌下反复蜷缩又松开,挣扎再三,什么也没做。 明浔趴着一动不动,却没能完全睡着。 半梦半醒间,他一直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能闻到空气中,虞守身上那股由自己赋予的、跨越八年时光仍挥之不去的桂花香气…… 这味道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中央,一边是理智在反复提醒,要逃离、要纠正这偏离轨道的一切;另一边……却是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午后的教室,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午休,头顶的老旧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忽地额角微微抽痛,让明浔从短暂而不安稳的小憩中醒来。他伸手进桌肚想拿水杯,却意外地碰到了两个冰凉光滑的塑料瓶。 带着些许疑惑,他将那两瓶东西拿了出来。 ……是崭新的沐浴露和洗发露,瓶贴上印着精致的桂花图案,甚至就是八年前那个牌子,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味道,清淡雅致的桂花香气,隐隐从密封的瓶口逸散出来。 ——这东西的来历,除了身边的虞守,不会有别人。 只是一点小东西而已,如果他选择拒绝,虞守会不会做出更激烈、更不可控的事情?那他这些天的“冷处理”,试图让虞守自己知难而退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想了想,他决定遵循这段时间的“摆烂”方针,默默将东西塞回了桌肚深处,没有声张,也没有去看旁边那个貌似在闭目养神的身影。 晚上洗澡时,氤氲的水汽中,包裹着无数回忆的桂花香被释放,在别墅的浴室里弥漫开来。 明浔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 翌日早晨,明浔还没走到自己座位上,前排的王子阔就用力吸了吸鼻子,像只发现新大陆的狗狗,圆脸上满是惊奇:“鸣哥!你换洗发水了还是沐浴露了?甜甜的,好像是……桂花味?” 他这一嗓子不算小,还有股子八卦意味,立刻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也看了过来。 “鸣哥,有情况啊!”有人贼兮兮地笑。 明浔的家世样貌都是顶尖的出众,刚转学过来就轰动全校。后来几次大考的亮眼成绩,又给他镀上一层璀璨光环。 他的光环实在太多、太过灼目,叫人只敢远观。暗地里倾慕他的人能排满整条走廊,可真敢上前搭话、表露心意的,至今一个都没有。 于是乎他的感情动向,堪称八卦头版的明星,一句猜测就勾得人心痒痒。吃包子的同学不吃了,闲聊的同学不聊了,越来越多的眼睛看过来。 “哎,等等。”王子阔忽然一皱眉,两指托住下巴,“我怎么感觉这味道有点熟悉……” “鼻子这么灵,奖励你闻个够?”明浔笑得散漫,说着还撞了下王子阔的肩膀,然后才到自己位置上放下书包,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是家人给换的,别瞎想。” 家人…… 这在旁人听来温暖又亲昵的词,却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将身侧之人圈在某个界限之外。 虞守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低下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 第46章 示好 午后的教室, 阳光斜照。 陈文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若在正讲台那边和一群男生说笑的“易筝鸣”,以及身后独自一人、气压低得能冻死蚊子的虞守之间来回。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前段时间, “易筝鸣”那胳膊就跟长在虞守肩膀上似的。可现在?连两人桌子上的东西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和同性恋有关吧?那也太离奇、太小众了, 他万万不觉得那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陈文龙冥思苦想。 不是那种原因, 那是什么能让两个之前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突然变得这么别扭? 等等!如果是关于某个女孩儿的感情问题!那不就是典型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 课间,他神秘兮兮地把王子阔拉到走廊角落:“你有没有觉得易筝鸣和虞守最近怪怪的?” 他紧张不已,谁知王子阔竟相见恨晚般猛拍大腿一把:“我早发现了啊!尬死了我了都。哎你说, 他俩现在都是我兄弟,我帮谁都里外不是人……” “我猜,”陈文龙的镜片闪着光, “可能是因为……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王子阔眨巴着小眼睛,“啥意思?” “笨!”陈文龙恨铁不成钢, “就是……他们可能同时喜欢上哪个女生了,或者因为女生闹矛盾了。” 王子阔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这么说……好像真有道理啊!怪不得鸣哥最近都不理虞哥了, 虞哥脸色那么臭!原来是情敌啊!” 两个少年自以为窥破了天机,凑在一起, 将班上乃至年级里稍微出众点的女生都扒拉了一遍。 虞守默默看着勾着另一个男生脖子的明浔, 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逗得旁边几个同学笑作一团。 明浔也笑着, 眼尾微微弯起,那笑容像盛夏正午最耀眼的光,大大方方地扑在每个人脸上。 这束旁人艳羡的光落在虞守心上,无异于一根根细密的尖针,一下又一下地扎着,疼得隐秘又绵长。 他的肩头, 已经空了一周了。 一周前还理所当然搭在上面的重量和温度彻底消失,只余下空气的冰凉。 哥哥不骂他,不像第一次强吻那样反应激烈地推开他;不责怪他,仿佛他那些逾矩的行为从未发生。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疏远,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让他恐慌。 他终于从那种一厢情愿的亲密幻觉中,被迫清醒过来。 哥哥不是在放纵他。哥哥是在用这种方式明确且决绝地告诉他:此路不通。 一种更深的不安从心底滋生。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就像被撕碎的纸,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