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所以,直接去找虞守。 他拿起手机,回复王哥:【收到。时间地点发我。我会准时到。】 “咻”,发送。 明浔放下手机,抬起头。 出租屋狭小的窗户之外,是灯火通明的海城。 在望不到边际的繁华那边,“时守资本”的霓虹招牌,就如璀璨星海中,指引着迷途旅人的灯塔。 ----------------------- 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加更~ 第83章 一眼 晚七点, 凯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晃得人眼花,明浔低着头,站在侍应生队伍最末尾, 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租来的黑西装——质感粗糙, 肩膀松垮垮, 毫无版型可言。 “啧, 瞧那边。”离他不远,一个老资历侍应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朝明浔的方向努努嘴, “那是新来的?” 旁边几个年轻侍应生捂着嘴低笑起来,眼神不加掩饰地在明浔身上刮。 “脸倒是能看,”另一个撇撇嘴, 语气酸溜溜,“可惜了, 穿成这样,还不如不来。待会儿别给咱们整队丢人。” “看着有点眼熟……”一个女孩盯着明浔侧脸, 皱眉想了想,“好像……以前在哪个网剧里见过?小配角?长得倒是很帅。” “管他呢, ”最先开口的那个嗤笑一声, “这种场合,穿得乞丐似的, 还想钓金龟婿?做梦呢。” 明浔垂着眼,没说话,也没看他们。领班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过来呵斥道:“都闭嘴!站好!贵宾马上就到,谁出了岔子,立刻滚蛋!” 八点整, 宴会厅沉重的双开鎏金大门被穿着白手套的侍者缓缓拉开。 嗡鸣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男人的吹嘘和女人的娇笑……瞬间掐灭。 背景音乐还在流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虞守走了进来。 比财经杂志上那冷峻的照片更具实感,也更令人屏息。 高挑的身形被一袭纯黑高定西装严谨收束,肩线平阔,双腿修长,静立时如沉渊之松。黑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额角分明,眉眼深刻却并不锋利。 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他分明是个商人,气质却像个文人。 他的攻击性都被妥帖地收敛,只是那文气之下,仍藏着一股不必言明的峻峭,让他即便一言不发,也无人敢轻慢以待。 几个早已等在附近的商界大佬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热络攀谈。 虞守微微偏头,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 站在侍应生末尾的明浔,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黏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 曾经那么用力地抓紧过他的衣角,固执地不肯放手;也曾那么依赖地,抚过他的脸颊,抚过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虞守似乎并未察觉,仍在与人交谈。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笑,但眼睛的弧度丝毫未变,显得那双黑眸更加深不见底。 助理陆晟贴在他身后半步,低声汇报着什么,虞守偶尔轻微地颔首。 明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大理石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但余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总是去找那个被众星拱月的身影。 他看到一位穿着深v领红色礼服的女明星,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靠近。虞守脚下几乎没动,只不着痕迹地偏开了身体。女明星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最终讪讪地收了回去,识趣地转身离开。 “发什么呆!vip3区酒水不够了,快去补上!愣着当木头吗?” 明浔回神,端起身边备用的酒水托盘,垂眼朝着西侧vip区域走去。 虞守正背对着他这个方向,与一位显然身份不俗的外宾用英文交谈。 机会。 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冲撞,他捏紧托盘,慢慢靠近,脚步极轻,慎重地计算着距离。 虞守突然顿了一瞬,微不可查。 连与他面对面的外宾都没察觉,仍在那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 明浔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离虞守大约三步远的时候,他貌似被地毯绊了一下,身体“恰到好处”地一个踉跄。 托盘上最满的一杯红酒泼洒出来,大部分浇在他自己白衬衫的胸口,迅速洇开一大片湿痕。 如此低级的意外,在相对安静的vip区足够引起注意。 明浔适时抬头,脸上挂起惊慌失措又无比歉疚的表情,浓密的睫毛轻颤着,嗓音里带着少年人般的无措与慌张:“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真的非常抱歉——” 虞守缓缓转过身。 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眸,落在明浔慌乱的俊美面庞上。 那是一张放在娱乐圈里也足以鹤立鸡群的脸。 十一年来,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可是…… 为什么他会格外在意那微卷的发梢? 为什么他能一眼看穿那是虚假的表演? 为什么明明是表演,却偏偏不让他生厌? 他甚至注意到,这人睫毛在颤,脊背却挺直。分明是个极有主见、绝不卑微的人。 虞守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明浔只依稀看到那漆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一下。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 虞守朝着他走来,停在一步之外。距离很近,就像多年前一样,但明浔没能闻到熟悉的桂花香,反倒嗅到古龙香水中混杂着的一丝烟草气息。从前,十八岁的虞守自然是不抽烟的。 然后,虞守伸出手——侧向身后的助理陆晟。陆晟纵然大惑不解,却也反应极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恭敬递上。 虞守捏着手帕一角,将其递到明浔面前。 整个过程,他未发一语。 明浔愣怔了一瞬,才“慌忙”接过那块高级的手帕,指尖意外与虞守的指尖有了一刹的触碰。 很凉,像伦敦的雨,又像从枝头飘落的雪。 “谢谢虞总……”明浔低下头,声音带着谨小慎微的抖,耳朵尖也配合地泛起一点薄红。 虞守目光在他低垂的浓黑睫毛,和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或许一秒,或许更长。 然后虞守收回视线,转身继续与那位外宾交谈。只是,他把一只手收进了裤口袋,隔着布料狠狠掐住腿肉,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没有任何人能察觉。 很好。 没认出来。 明浔呼出一口气,引起注意的第一步也成功了。 他不想被虞守发现自己就是“易筝鸣”,但也清楚,当年那个十岁的小狼崽子就已经难搞到了极点,如今从零开始接近二十九岁、深不可测的虞总,难度绝对是地狱级的。 他原本只希望虞守不要对这个陌生的“明浔”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事情的顺利程度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万万没料到,虞守的态度竟然会好到这种地步。 既无冷眼相待,也无半点不耐或愠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和绅士得体却又透着三分疏离的援手。 简直像个本就出生于上流社会,从小受到各种礼仪熏陶的完美绅士。 明浔捏着手帕,思绪有些恍惚。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固执又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 虞守不但没有长成原著里那个偏执疯狂的反派,反而学会了在浮华名利场中维持体面与冷静。这应该……是好事。 不对。 明浔攥紧手中冰凉湿滑的丝帕,他了解虞守,这不是脾气变好,更不是简单的长大成熟。 这是,学会了忍耐。 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那副完美无瑕的冰冷面具之下。不再轻易让人窥见软肋,不再随意展露喜恶。 而一个真正无忧无虑、被人妥帖保护着的孩子,是不需要,也不必去学习这种忍耐和控制的。 只有经历过失去,体会过无能为力,品尝过人心叵测,才会把真实的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用冷静甚至冷漠与他人划清界限。 明浔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自己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从云端跌落泥泞,早早学会了戴上不同的面具,把真实的情绪全部藏起来。 如今,他在虞守身上,看到了极其相似的痕迹。 那个曾经把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少年,终究也被打磨成了如今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变得像他。 甚至青出于蓝。 “哎,那个谁,等等。” 明浔脚步一顿,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