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多大领导带着基层一起布防?只有执行大任务!抄老窝那种!” 第40章 ◎分家◎ 庄卫东脸色煞白,腿肚抽筋:“不,不能吧?咱红星公社可是民风淳朴的好地方,谁会被抄老窝?” 心底侥幸被庄颜戳破。 “你该不会忘了李老板?” “那是不是抓了李老板就他们走了?” 庄颜:“你以为他们只盯着李老板?错了!这是在顺藤摸瓜,摸他上下所有的线,摸跟他有过来往的人!” 庄卫东心如死灰。 “那咋办?找人跟踪李老板?他跑路我们就跟着跑?”他六神无主。 庄颜厉声打断,“李老板现在就是鱼饵,谁碰谁完蛋。” “跟踪那些干部?一有不对,就立刻逃跑?” “更找死,生怕人家注意不到你这块头?” “那,那……” “听着!”庄颜不容置疑,“第一,立刻让你那些兄弟,像往常一样,分散蹲在庄家村,王家村,李家村几个进村的必经路口。别刻意盯梢,就装二流子晒太阳,闲唠嗑。但眼睛给我放亮点!但凡看到生面孔进村——” 她加重语气:“不管他穿工装,扮货郎,还是装农民,只要面生,立刻想办法悄悄报信,重点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庄卫东先是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妙了!” 他明白庄颜的用意。 风暴中心是李家村的李老板。 如果没牵扯他们,调查组会直奔李家村。如果牵扯了,就可能朝庄家村来。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手下是帮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行,我马上安排,” “第二,”庄颜语气更沉,“山上那些猪,一头不留,今晚必须全部处理掉。” “什么?”庄卫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行,绝对不行,这才养了四个多月,正是长膘最快的时候!现在杀了,起码少赚三成!” 那是钱啊,白花花的钱。这不是杀猪,这是剜他的心肝肉。 “今晚上必须杀,拖不得!”庄颜不容商量,“你以为那些便衣是吃干饭的?门口那几个,眼神跟刀子似的,脚下穿的是军靴。这阵仗,搞不好要搜山。一旦搜到咱们那猪圈……” 她没说完,但庄卫东已经想象到那画面,人赃并获! 私养几十头猪?这罪过可大了去了。 若是再和李老板那条线扯上关系那就不只是罚钱蹲号子那么简单了。 庄卫东后背瞬间湿透,巨大的恐惧压倒贪念。 “杀,杀!都杀了!”他声音发颤,“他老子的,当初就不该沾李老板这浑水!” 庄颜冷笑,“你以为躲得掉?李老板那种人,迟早会找到我们头上!” “提前搭上线,起码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否则,咱们现在还傻乎乎地在山上养猪,等着被一锅端呢!” 庄卫东想起那可能的下场,又是一阵后怕,彻底没了脾气。 “杀猪,腌腊肉,处理下水,收拾痕迹,所有人撤下山,只留一个心细的守山洞,其他人各回各家。”庄颜语速飞快地布置,“现在就去,肉腌成腊肉还能挽回点损失。等人家搜上山,毛都不剩。” 庄卫东看着庄颜冷静的脸,鬼使神差地问:“那,那要是不杀呢?” 他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庄颜深深看了他一眼,“随你。你们要是想赌,赌赢了,猪多长一个月肉。赌输了……” 她顿了顿,“到时候我去局子里给你们送饭。反正我还小,没人信我是指挥。只会觉得四叔你利欲熏心,带着侄女顶风作案。” 庄卫东脖子一凉,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杀,全杀,现在就上山!”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拉起庄颜就往城外跑。 一进山,庄卫东立刻召集兄弟,把庄颜的分析和决定宣布。 “杀猪?现在?!” “疯了吧!四哥!这猪再养俩月能多卖多少钱?” “李老板出事?扯淡吧,他后台硬着呢。” “就算有人查,咱这山沟沟,藏得严严实实,能找着?” “庄颜一个娘们就是太小心了,瞎指挥!” 不满,质疑,肉痛的声音炸开了锅。 兄弟们眼睛都红了,看着圈里膘肥体壮,哼哼唧唧的猪,像是看到钱票长翅膀飞走。 庄卫东脸色铁青,猛地抽出腰间的杀猪刀,“哐当”一声剁在旁边的木墩上,木屑纷飞。 “都他娘给老子闭嘴,”他环视一圈,眼神凶狠,“是不是兄弟?当初说好了,富贵同享,患难同当!现在觉得亏了?觉得庄颜瞎指挥了?” 他指着庄颜:“行,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二十九头猪,老子和庄颜那份都不要了,全分给你们!但有一条……”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煞气:“嘴巴都给我把严实了!谁要是敢把庄颜供出去……”他顿了顿,庄颜适时地补了一句,“就算你们供我,也没人信。只当你们作伪证,罪加一等!”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猪不安的哼唧声。 蚂蚱缓缓开口,“算我一个,我跟庄颜,四哥一起退出。” 兄弟们脸色青白变幻,最终,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你们说的啥话?咱是那种没义气的人吗?干,兄弟们,抄家伙!” 虽然依旧肉痛得龇牙咧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娘,但众人还是抄起了尖刀,木棍,绳索。 猪的凄厉嚎叫响彻山林。 血腥气弥漫。 庄颜深吸一口气,看着场面混乱但高效。 烧水,褪毛,开膛破肚庄卫东亲自操刀,眼神发狠,仿佛要把损失和恐惧都发泄在刀上。 众人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分割,有人负责用大缸腌肉,有人去黑市高价买粗盐,有人负责生火熏烤。 山洞里烟雾缭绕,熏得人眼泪直流。 庄颜没有帮忙,只是默默打量着,心里却想看来四叔这伙人,是锻炼出来。 一旦这次逃过一劫,再蛰伏一段时间,或许就能抓住时机,干一笔大买卖。 再过两年,改革春风即将吹拂,一旦错过,是个人都会后悔终生。 “下水,猪下水咋办?扔了太可惜。” “能吃的吃,能腌的腌,实在处理不完的趁天黑,摸到县里那几个食品厂后门,便宜点,有多少出多少!别讲价!”庄卫东红着眼下令。 “这,这风险……” “顾不上了,总比烂掉强。剩下的,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各家能拿多少拿多少,带回去藏好!” 庄颜没反对,她知道这些人的不满已到顶点,再在小处纠缠,反而生事。 山洞里架起大锅。 煮下水,炒猪杂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和烟熏味,怪异又诱人。 众人围在锅边,大口嚼着喷香的猪头肉,猪大肠,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像在啃自己的肉。 每一口,都嚼得是钱啊! “钱,这都是钱啊。”一个兄弟嚼着肥肠,眼泪都快下来了,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心疼的。 “闭嘴,吃你的!钱迟早会回来。”庄卫东恶狠狠地塞给他一块猪肝。 庄颜没有趁机提出进一步计划,只是冷眼旁观。 相信这一晚,许多人明白,这养猪收益是大,但风险同样也大。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庄颜心想,到时会有多少人退出?剩下的人,是不是就都可信了? 这一夜,山洞里火光摇曳,人影晃动,谁都没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烟,肉香和浓得化不开的肉痛与不安。 二十九头猪全部被杀,他们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庄颜跟着处理完最后一批腊肉,和庄卫东下山。 刚到村口,就看见庄秋月像热锅上的蚂蚱在打转,一看到他们,庄秋月立刻跳起来大喊。 “奶,回来啦,庄颜回来啦,没被四叔拐跑!” 庄卫东翻了个大白眼。 拐庄颜?这小祖宗不把他卖了就不错了!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小祖宗的厉害。 话音未落,庄老太像阵风似的扑了过来,一把将庄颜死死搂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唤起来:“哎呦,我的宝贝疙瘩哟,你可吓死奶奶了!” “我还以为你被狼叼了,被人贩子拐跑了,一晚上没见影儿啊。” 庄卫东赶紧说,“我见昨天天气好,带她进山玩了。” 庄大爷也拄着拐杖快步走来,揍了几下庄卫东:“你个混账东西,带个娃子进山也不说一声!万一磕着碰着,你赔得起吗?” 这半年在庄颜身上赔的笑脸,花的投资,要是打了水漂,他得心疼死。 庄卫东这小子,差点坏了他老庄家最大的指望! 庄卫东顶着老爹的骂,亮了亮手里那筐沾着露水的杂菌:“爹,娘,别急!昨儿从公社回来,路过西山坳,看那蘑菇长得旺,就带庄颜去采了点儿!瞧这品相!” 他指了指那筐菌子,庄老太这才松开庄颜,仔细看了看那筐菌子,又上下打量庄颜确实囫囵个儿,重新堆起慈祥的笑。 “采蘑菇好,下次叫上你哥他们一起去,可不敢一个人跟着你四叔乱跑了。” 她嗔怪地点了点庄颜的额头,转头狠狠剜了小儿子一眼,顺手给了庄秋月一巴掌:“就你一惊一乍的,碰坏了咱家金疙瘩,把你卖了都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