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
庄老太那双浑浊的老眼直了,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攥着钱票,嘴里喃喃。 “钱,是真的钱?” “天老爷哎!我,我这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老些钱!” 连一向稳重的庄大爷也被惊动了,盯着那堆钱,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在轰鸣。 钱,这都是钱! 庄老四趁热打铁,把庄颜那套未来政策会松动的理论,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二老听。 庄大爷吧嗒着旱烟,浑浊的老眼闪烁,最后一拍大腿:“干!咱们老庄家就当不知道,这家里人,我让他们把嘴都给闭严实了!” 这话像定心丸,庄老四最怕的就是家里人捅娄子。 或者说,出个大义灭亲,直接去举报。 那就完蛋了。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庄老太突然咬牙开口:“老四,要是真被逮着了,你就说是我让你干的!” 老太太脸上有惊恐,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决绝。 庄老四心头一怔,猛地站起来:“娘,说啥呢,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男人!” 庄老太眼一瞪,带着当年打日本鬼子那股子狠劲儿。 “老娘活够了,不怕,拿了你和庄颜孝敬的钱,就该替你担点事。” 庄老四看着老娘瘦小却挺得笔直的身板,眼眶发热。 他知道,大后方稳了。 老庄家这条船,被他用钱途牢牢拴住了。 等将来政策真如庄颜所料放开,他们养猪小分队,就真能一飞冲天了。 想到这儿,他脚下蹬得更有劲儿了,二八大杠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跑得飞快。 路过县里那家气派的国营饭店时,诱人的肉香飘出来,勾得庄老四肚子咕咕叫。 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犹豫再三,一咬牙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油纸包,一只喷香的荷叶鸡。 他推着车走了几步才猛地一拍脑门:“嘿,我这抠门劲儿哪去了?” 没庄颜在身边,他自己都没舍得下过这馆子。 可转念一想,庄颜在市里吃食堂,怕是连点油星都少见。 这丫头离家这么久…… 想到她捧着鸡吃得满嘴流油的开心样,庄老四心里那点心疼立刻被满足感取代,蹬车的劲儿更足了。 到了市一中教师宿舍区,庄老四熟门熟路往里推车,却感觉气氛不一样了。 以往那些老师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城里人对乡下人的疏离。 可今天,迎面碰上的几个老师,竟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哟,庄同志来啦?给庄颜送好吃的?” “庄颜这孩子,可给家里争大脸了,你们家会养孩子。” “就是,这么小年纪放外面,不容易啊,该多来补补!” 庄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但他在公社练就的见人说人话本事立刻上线。 一边憨厚地摸着后脑勺傻笑,一边顺杆爬:“哎,哎,谢谢老师,孩子争气!家里就支持,支持!” 他心里直犯嘀咕:庄颜到底干啥了? 他拎着荷叶鸡,熟门熟路找到庄颜宿舍。 一开门,浓郁的肉香先冲了出来。 庄颜眼睛唰地亮了,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声音都高了八度:“叔,给我的?!” “快吃吧,国营饭店买的!”庄老四得意地拆开油纸。 荷叶一掀开,金黄流油的整鸡露出来,那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庄颜深吸一口,馋虫全被勾出来了,差点当场流口水,她可太想念这口了! 第二次了! 穿来这么久,她终于第二次吃上荷叶鸡了。 是鸡啊!一只鸡啊!一只煮得香喷软烂的鸡啊! 可馋死她了。 “四叔,我爱死你了!”庄颜欢呼一声,扑上去就要抱。 庄老四老脸一红,赶紧躲开:“去去去,姑娘家家的,说啥肉麻话,快吃!” 他下意识想关窗户,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市里教师宿舍呢,哪像在村里,炖点肉得防着左邻右舍闻着味儿来串门。 庄老四忍不住笑了笑。 还是当城里人舒坦啊。 叔侄俩大快朵颐,吃得满手油光,意犹未尽。 庄颜舔着手指头,眼睛放光:“叔,等咱赚大钱了,天天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哎呀,真想念在县里的日子。 不是没想过在市里吃一顿国营大饭店,庄颜还真没那个胆子进去。 一瓶可乐都能买百来块,她怕进了这涉外大饭店,付不起钱,人家真把她扣下来洗盘子。 不对,这年头,洗盘子都是抢手活,庄颜肯定是轮不上的。 庄老四也咂摸着嘴,满脸梦幻,仿佛看见了满桌好菜,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吃饱喝足,庄老四才想起正事,擦着手问:“庄颜,刚进门那些老师咋都夸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考试考好了?” 他记得庄颜提过摸底考。 庄颜点点头,轻描淡写:“嗯,跟上进度了呗。” 庄老四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激动地转了两圈。 “考了多少名?快跟四叔说说,也让咱老庄家高兴高兴!” 他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心想能进尖子班前十就祖坟冒青烟了。 庄颜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故意卖关子,“四叔,你也太小看我了。” 庄老四眼睛瞪圆了,声音都劈了叉:“总,总不能前三吧?,” 庄颜摇摇头,轻描淡写:“第一。” “第,第几?!”庄老四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吓人。 “年级第一。”庄颜一字一顿,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狂傲。 庄老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足足过了好几秒,那巨大的狂喜才轰然冲击,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庄颜的肩膀,语无伦次。 “第一?你是第一?!市一中年级第一?!我的老天爷啊!!!” 巨大的惊喜下,这个平日里精明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拍着庄颜稚嫩的肩膀,声音哽咽。 “好,好,好!给咱老庄家争气了,争了大脸了,好孩子,好孩子啊!”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老庄家真正的顶梁柱不是他们四兄弟,也不是石头,柱子,而是庄颜啊! 眼前这个瘦小的侄女,才是是照亮整个老庄家未来的希望。 这段时间他在市里倒腾买卖,钱是赚了不少,可市里人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和看乡下人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兄弟们互相打气。 “咱是来赚他们钱的,又不是讨他们喜欢的!” “就是,他们城里人还不得拿钱买咱们的肉,有本事不买呗。” 话虽硬气,可那憋屈感,夜深人静时总翻上来。 现在,庄颜用硬邦邦的成绩,堂堂正正地压过了所有市里的学生,拿了第一! 这消息驱散了所有阴霾,庄老四只觉得腰杆子从未如此挺直过。 哈哈,你们市里人有啥了不起,咱老庄家的闺女比你们都强! 这巨大的荣耀感,让庄老四胸中豪情万丈,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强,绝不能再让庄颜为了钱操心。 他拿出随身带的,记得歪歪扭扭的账本,跟庄颜盘起账来。 庄颜看着那简陋的流水账,哭笑不得,干脆自己动手,用更清晰的现代记账法重新梳理。 当最后的汇总数字出来时,连她都惊得吸了口凉气,好家伙,这才大半个月,利润竟然比在公社时翻了好几番,钱多得她都有点晕乎了。 三个月净赚了三千块! 市里的老百姓还是有钱啊。 “这这钱也来得太快了吧?”庄老四看着数字,反而有点不安。 庄颜白了他一眼:“四叔,你傻啊?现在能赚这么多,不就因为政策没完全放开,咱们钻了空子,赚的就是胆子钱,等真全面开放了,竞争一多,利润肯定被压薄。” 这话像盆冷水,浇醒了庄老四的飘飘然,也激起了他的紧迫感。 必须趁现在,把摊子铺开,像庄颜所说,要把牌子立住。 要不然,等以后洋货进来了,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拿什么跟人家拼? 庄颜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赶紧布局,等以后有钱了,咱们也像那些大老板一样,上电视打广告,找明星代言,赞助春晚!” 庄颜琢磨着,《还珠格格》啥时候播?能不能趁此机会插个广告?岂不是妥妥红透两岸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