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节
他救不了宋娟。 但宋娟终究顽强活下来了。 当庄颜出现在庄家村时,整个村子炸了锅。 “庄颜回来了?” “这时候回来?别的学校都没放假呢。” “该不会是被退学了吧?” 村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兴奋。 从村口到家门口,热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庄颜,回来啦?” “累了就回家歇着,别硬顶。” “哎呀,在县里读书就挺好,非要去市里逞强……” 庄颜一开始还挺乐呵,在心里对系统嘚瑟:【系统,看到没?我多受欢迎!】 系统冷冷吐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觉得你被退学了,正幸灾乐祸呢?】 庄颜:“……” 庄家村全员恶人名不虚传,看人倒霉就开心。 巧了,她也是。 于是她停下脚步,对着聚拢过来的乡亲们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微笑。 “哎呀,乡亲们这么热情,是都知道我在市一中又考了第一了吗?” 村民们:? “还是说知道我还入选了奥赛队,马上要去省里比赛了吗?” 村民们:?? 啥玩意?! 庄颜故作疑惑地皱眉:“难道大家还不知道?唉,看来在市一中取得的这点小成绩,还是入不了大家的眼啊。” 村民们:“……” 他们不是这个意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打圆场:“庄颜,快回家吧,你奶等你吃饭呢!” “对对对,别说了,赶紧回去。” 但已经迟了 只见庄颜一捶手心,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大家肯定是听说我的小说登上省城日报,还被公社表彰的事了,对不对?” 村民们:“……”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把这个妖孽收走吧,太可怕了! 庄颜回到家,发现老庄家动作飞快,旧院子已经推倒,新房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 连庄老太和庄大爷都卷起袖子,在工地上帮忙搬砖。 “奶,爷,你们快六十了,咋还干这个?”庄颜赶紧跑过去。 庄老太一见她,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奶的乖孙女,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奶了!” 这大半个学期没见,心里空落落的,嘴上不说,实在想念得紧。 庄大爷也沉默地走过来,憋了半天,才沉声说:“没关系,庄颜。就算被退学,咱回来也行。县里一样能读书,不非得去市一中。” 叔叔婶婶们也纷纷点头。 三婶想要说句一中受苦了,但看庄颜明显白了、也精神了的小脸,硬是没良心说出口。 “爹,娘,你们疯了?庄颜咋可能被退学?”庄卫东人都傻了,赶紧解释,“她在市一中回回考第一,老师同学都把她当宝贝供着!” 庄老太却一脸“你别骗我”的凝重:“东子,你别瞒了。我们都听说了,市一中考试不好就直接退学。” “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她突然回来,村里人都传遍了!没关系,奶能接受。” 庄颜:“……” 这年头的谣言真是离谱。 她无奈地掏出从赵书记那顺来的报纸。 老庄家人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省城日报。 再仔细一瞧,上面赫然印着一篇小说,作者署名——红星公社庄颜。 红星公社?!庄颜?!! “姐,你小说发表了!”冬天第一个尖叫。 众人:“!!!” 等看刀夹着的三十块钱稿费单,还有啥不明白? 庄颜不仅没退学,还出息大发了! 小说都登上省报,拿了稿费。 看谁敢笑他们老庄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在看笑话的村民们,此刻蜂拥到老庄家,争相聆听庄颜的故事。 为了多听几句,他们干起活来格外卖力,老庄家的建房进度一日千里。 庄老太和庄大爷人逢喜事精神爽,直接让庄卫东去买肉买菜,扬言要请所有帮忙的村民吃饭,绝不能让乡亲们觉得他们老庄家抠门! 酒足饭饱,老两口居高临下吹嘘。 “早就说过,我们庄颜是文曲星下凡,市一中的老师不知道多喜欢她。” “看看,省城日报,你们见过吗?别摸!摸脏了,上面可是我孙女的名字。” “市一中,红星公社,庄颜。你们这群文盲,看得懂吗?”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 连村支书都连滚带爬地赶来,双眼放光:“咱家庄颜真有出息了。快,把报纸拿来,我念给大家听听!” 村支书兴致勃勃地接过报纸,可刚看清标题和开头,人就傻了,额头冒汗:“这……这能念吗?” 大家催促:“支书,快念啊!有啥不能念的?” 几个族老却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为啥村支书念之前,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村支书一咬牙,念了。 当听到小说里的女孩为了读书,不惜反抗包办婚姻,甚至喊出“男人打我,我就要离婚”时。 族老们彻底疯了! “疯子,疯子!” “乱了,社会乱套了。” “教坏女人,伤风败俗,赶紧把这报纸扔了。” 一个族老气得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立刻有人要抬他去赤脚医生那儿,却有大婶冷嘲:“抬什么抬?族老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吗?赶紧去找男人来抬!” 本来在帮忙的几个小姑娘索性一扔:“对,我们是女的,可不敢碰这些臭男人。” 一群老东西声泪俱下地哀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当天,这篇小说的报纸被贴在了村口的通告栏上。 晚上就被人撕碎,但天一亮,又被人仔细地粘好。 旁边还守着几个刚扫盲的小姑娘,大声地、一字一句地念给来往的人听。 有人大骂着要撕掉这教坏人心的东西,却被已经跳级到三年级的小花勇敢拦住。 “你凭什么说它不好?这是省城日报登的!省里的大干部都认同,你比大干部还厉害?” “就是!就是!”不知道多少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汇聚成一股压抑已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 “国家说了男女平等!” “国家说了要打击重男轻女!” “男人能读书,我们也能!” 当晚,不知多少曾被强行要求退学的女孩,默默聚集到通告栏下。 人越聚越多。爹娘来打来骂,她们咬着牙,忍着疼,就是不肯回去。 只有一句话—— “我们要读书!” “我们要去大城市!” “我们要像庄颜一样,代表学校去比赛!” 在一片哭喊和吵闹声中,庄颜本可以置身事外,何必惹这身骚? 可她看着那些坐在土地上的女孩,还有支持她们的男孩,却沉默了。 是她教会他们第一个字,是她告诉他们读书能改变命运,能看到更远的世界…… 又怎么能在他们攀登阶梯时,不推他们一把? 老庄家其他人还在犹豫时,庄颜深吸一口气,挺身的站到了通告栏前,站到了那群哭泣的学生身前。 身后,是渴望读书的眼睛。 身前,是拿着棍棒、怒气冲冲的族老和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