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节
结果一到庄颜楼下,他们就惊呆了。 好家伙,竟然有专门的教务人员等在那里迎接庄颜。 这待遇,看得其他几位同来上课的中国留学生眼睛都直了,羡慕嫉妒恨。 张逢春板起脸,告诫大家:“咱们是来求学的,要成熟点,别像巨婴一样什么都攀比。” 但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众人也只能自我安慰。 “谁让庄颜年纪小呢?” “对,咱们这批公派留学生里,女性本就寥寥无几,组织上出于安全考虑,多照顾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还是说,国内笃定庄颜能在这里学到比他们所有人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格外优待? 几位原本就憋着劲的留学生,心中更是燃起了一团火,暗下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绝不能落后。 庄颜倒没引起什么内心波动。 天才,被优待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平静地走进教室,按照指引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很快,就有几个苏联学生注意到了她这个明显过于年轻、且带着东方面孔的新面孔,投来好奇目光。 甚至有人低声,觉得她大概是哪个教授带来旁听的小孩。 课堂正式开始。 即便是数学系,开学第一课也难免俗套,自我介绍环节。 每个人需要上台,简要说明自己的姓名、来自哪里,还会竞选班级干部。 庄颜听着,这流程,怎么感觉和上辈子的大学相似? 系统在她脑海中悠悠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就是一脉相承?】 庄颜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后来现代化教育体系,很大程度吸收苏联模式优点。 轮到她了。 庄颜的自我介绍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茫然的嘀咕声打断。 “谁在说话?” “声音从哪来的?” “怎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闹鬼了?” 几个坐在后排的高大苏联男生左右张望,满脸困惑。 庄颜忍耐地闭了闭眼睛。 这时,坐在她斜前方的奥莉加,冷着脸,插了一句:“低头,蠢货们。说话的人在这里。” 众人这才恍然,齐刷刷转头,终于看到庄颜。 霎时间,各种惊诧议论嗡嗡。 “我的上帝,还真是个孩子!” “华国人疯了吗?派这么个小不点来我们数学系?” “她断奶了吗?这是留学还是送童工?” “她是来学习的,还是需要我们轮流照顾的婴幼儿?” 豪不掩饰的哄笑声在教室各个角落响起。 走廊外,负责接送的中国接待团同志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强忍着。 他们清楚,这种基于年龄、外貌乃至国籍的轻视和嘲笑,是庄颜,或者说,是所有来到这里的中国留学生,几乎无法避免的入学礼。 这也是当初国内部分人反对庄颜此时赴苏留学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要在承受学术压力外,先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歧视与排挤。 尤其是在中苏关系冰封二十年刚刚解冻的微妙时期,隔阂与偏见远超常人想象。 在一片恶意喧哗中,庄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甚至没有等笑声完全平息,只是微微提高了音量。 “我叫庄颜,来自华国。” 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试图证明什么。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坐下。 这沉静与干脆,反倒让一部分起哄的学生讪讪地闭了嘴。 娜塔莉亚深深地看了庄颜一眼,敏感神经微微一动。 这个华国小女孩,确实跟她以前接触过的东方留学生都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接待团的同志很担心庄颜第一天的状态,但他们很快发现,或许庄颜才是最适应的。 第一堂课的主讲教授安德罗索夫,是以严厉著称的老学者。 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冰碴子:“教本科生,尤其是教一群来自世界各地、水平参差不齐的本科生,是对我宝贵时间的一种浪费。” 庄颜:…… 好,好凶。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你们能坐在这里,只能证明你们通过了某种筛选,不代表你们配得上我的课。” “能听懂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现在,翻开教材,我们开始。” 各国天才乖巧翻书。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乖乖听话。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授课。 安德罗索夫语速极快,逻辑跳跃,板书潦草,信息量大,大量艰深的数学术语和前沿概念被他理所当然地抛出来,仿佛这些都是小学生就该掌握的知识。 别说语言尚有障碍的留学生,就连许多本地尖子生,都听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坐在庄颜旁边的娜塔莉亚,抿紧了嘴唇,手中的笔记录艰难。 而另一侧的奥莉加,眉头紧锁,时不时烦躁地划掉写错的笔记。 庄颜左右看看,腰背更笔直了。 嘿嘿,昨天把整本书全看了正确。 她跟上了! 不仅如此,还收获巨大,脑中飞速构建着知识框架。 又拖了十分钟才下课,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三道题目。 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不耐响声:“这是本周的作业。下节课,我会随机抽人上来讲解。做不出来,或者讲不清楚,平时分扣光。” 说完,他夹起教案离去,留下满教室凝固绝望空气。 “上帝啊,他讲了什么?” “第三题是什么意思?那个符号我都没见过!” “完了,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谁记了笔记?借我看一眼!” 顷刻间,教室里炸锅了。 国籍、性别等等龃龉被抛到一边。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焦急地讨论、询问笔记。 之前自我介绍时表现得颇为出众的几个本地数学尖子,立刻被众人围住,七嘴八舌地请教。 自然,没有人去问庄颜。 她太小了,小到在众人眼中,她能在课堂上坐稳不哭就已经是胜利。 解题?那能在考虑范围内? 庄颜倒是来了兴趣,这三道题确实出得又水平。 她拿起笔,目光落在黑板上的三道题目上。 沉思大约一分钟,然后,笔动了。 娜塔莉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响。 侧头看去,只见矮小的华国女孩,正眼神专注,表情平静地在解题?! 假的吧? 十分钟后。 庄颜停下笔,舒了口气。 忍不住吹嘘,【系统,看了吗?国家选择我是正确!】 系统…… 系统扫了眼,发现庄颜当真是最先搁笔。 庄颜誊抄到作业本上,然后合上本子,收拾书包,站起身。 在一片依然埋头苦思、争论不休的学生中,她这起身准备离开的动作,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抬起头,看到是庄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讽表情。 “看,那小不点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