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里的月亮也是残骸。 索卡斯敲敲门,不等人回应直接推开门。 眼前迷蒙的昏黑让他顿住脚步:“怎么不开灯?” 陆辞言打开床头的灯。 索卡斯借着微弱的光走到床边,钢制托盘碰撞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辞言扭头看了一眼,看清上面的东西后,抬眸看了索卡斯一眼,这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随意地扫过,但莫名地,索卡斯心中升起股子让他难堪的羞愧,又膨胀出阴暗的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稳住心神,拿出软管,尖锐锋利的枕头在灯下寒光泠泠,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你下午去看他了?” 陆辞言撩开袖子,露出半截手臂,白皙的手腕上大片淤青,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狠狠勒住,留下的痕迹。 索卡斯眉心猛地跳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忽视存在感极高的淤痕。 针头扎进时,冰凉的刺入让陆辞言手小幅度地颤了一下,被索卡斯按住:“别动。” 陆辞言看着他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与江凛留下的痕迹重叠,抿唇眸色幽深。 深红血液顺着细管流进玻璃管子,血液盛满,陆辞言移开眼,神思有些恍惚。 索卡斯拔出针头,松开手,棉签按住冒血的针孔,陆辞言拂开他的手,拉下袖子。 闭上眼睛靠在床头,面容沉静冷白,眉目沉黑,鸦羽般的长睫乖顺的垂落。 索卡斯关上灯:“好好休息。” 门关上又打开。 陆辞言睁开眼,因为对方频繁的打扰感到烦躁,在看到来人时,满心的焦躁烦闷都瞬间消失。 他眼神有瞬间的茫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精神污染中,没有逃脱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循环,只不过这一次的幻觉更加真实。 直到江凛坐下身时,他还在发怔。 江凛看得好笑,拉过凳子坐下后揪了一把他的脸:“傻了?” 陆辞言想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凛伸出手,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陆辞言犹豫片刻,修长的手指拖住江凛的手,却没有写字,而是抬眸征求江凛的意见。 江凛失笑,把手又送往前一些:“怎么被欺负了还这么乖?” 陆辞言眼睫垂落,写的缓慢又认真:“不傻。” “很乖。” 江凛沉色望着他,收回手,把带来的食物放在桌上,才开口解释:“宋临通过宋铭,把我放了出来,说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我关起来,他希望我加入安全局。” 陆辞言蹙眉,才拉着江凛的手写:别信他。 犹豫片刻,又写:可以加入。 “言言会保护我吗?” 陆辞言抿唇,严肃认真的模样,面目沉静,耳廓却微红:会。 江凛捏捏他的手指,打开食盒,里面是写新鲜的冒着热气的食物。 “嗯……陆珉告诉我你平时都不怎么吃饭。” 陆辞言捏着勺子,戳戳后点点头。 江凛看着他睡衣上泅出点鲜红的湿润,眸色沉沉。 陆辞言在被人看着的时候很乖,看得出没有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吃的很慢,有时候还会不小心泄露出点抗拒的神色,盯着食物看了许久,不知道做了什么心理建设,又哄着自己吃下去。 见江凛盯着自己,陆辞言看了一眼,把食盒推到江凛面前。 江凛:? 福至心灵,他拿起筷子,夹起块圆圆的饭团子送到陆辞言唇边。 陆辞言盯着看了一会儿,乖乖张口吃下了。 江凛心头有些怪异,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干脆不去想,两人默契地投喂。 直到陆辞言摇摇头,表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江凛关上食盒。 后知后觉…… 刚才陆辞言那动作,好像不是要自己喂他。 江凛挠挠脸,有些尴尬。 陆辞言静静地看着他,神色萎靡,抽血后本就低落的精神状态,加上供血用于消化食物,看起来更没有精神,甚至觉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 看到床边的江凛,又挣扎着把眼睛睁开。 突然拉住江凛的手,写了几个字,江凛眼眶微微瞪大,陆辞言迟疑,又写了几个字。 江凛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别招我。” 第88章 “所以你选择留下?” 江凛嗯了声。 陆珉扭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江凛一眼,重重呼出口气:“你可真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啊,你不是说自己要离开吗?” 江凛握住栏杆,俯瞰整个n195区,蓦地勾起唇笑:“我现在想留下来。” “因为陆指挥?” 陆珉诧异地问。 江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这个称呼,不过没有过多在意,只点头说是。 陆珉双手撑着半人高的围墙,利落地跳上去,大大咧咧地坐在墙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垂在空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烟。 自己叼出一根,递给江凛:“来一根吗?稀罕玩意儿。” 江凛摆摆手,也跳上去,学着他的动作屈腿,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盖,看陆珉打火机的火焰被风吹灭,又燃起。 脚下的n195区属于边缘区域,靠近中央区,却距离其他基地较远,所以入目之处都是看不尽的荒原,了无生机。 这里的人也格外的穷苦,末世之下,活着成了最严峻的问题,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流浪汉,还有背着大口袋的拾荒者,食不果腹,艰难求生。 江凛看着远处再次建起来的医院,以及边上的那家供给站,忽然开口问:“你和陆辞言很早就认识?” 陆珉终于点燃了烟,抬头答得理所当然:“认识啊。” 他夹着烟嘴,惆怅道:“当年,我,温赫,陆辞言,崔嵬合称铁三角。” 江凛侧目看了一眼:? 陆珉吐出口烟圈,语气中很惋惜:“因为陆辞言不愿意加入我们,所以只是铁三角,后来我们想了想,铁四角是不成立的,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图形,他一定是不愿意破坏三角形的稳定性。我们看在他这么善解人意的份上,勉强同意把四个人的组合改成铁三角。” 江凛:“…………” 陆珉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不过他独来独往的,面冷心也冷,第一次野外试炼,我三个一队,温赫看他站在边上孤零零的,瘦瘦高高,脸白的一点儿也不像在污染区摸爬滚打的,反倒是活像吃不饱饭,温赫觉得可怜,就想让他和我们一组。” 江凛挑眉:“然后呢?” 陆珉啧了一声,笑道:“他连个眼神都不给温赫,冷冷说了句我不需要队友,把温赫气到要和他决斗。” 江凛也笑出声。 陆珉声音低下来:“后来嘛……后来发生的太多了,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也没必要再讲了。” 陆珉抽完一支烟。 清晨日光微亮,空气微凉,鼻尖充斥着烟草味与凉爽的空气,在烟雾中,陆珉的神色逐渐看不清了,江凛似乎是看他笑了一下。 随后弹掉身上的烟灰,开始说温赫:“起初,本来是打算一起来西区的,温赫的家人在西区,他来了西区还有个照应。” “就是可惜了,发生了点儿意外,西区没了,合并成了西南区,温赫也再没来过。” 他揉了把自己的眉眼,揉散上面挥之不去的惆怅:“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怪我。” 江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开口的必要,两人将目光放在延绵不绝的荒原,半晌,陆珉突然开口:“其实我在污染区说的都是骗你的,他要知道是我让你去的北区,估计能把你剐了。” 江凛挑眉,没有回答。 “算了,算了,”陆珉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都过去这么久了,艹,也就我还在纠结,一群没良心的。” 江凛突然开口:“也不一定不记得,可能只是默契地不愿意再提起?” 陆珉愣了一下,嗯了声,单手撑着围墙反手翻身跳到地面:“我走了,改天带你骑机车去不去?我把我那辆机车运回来了,幸好是还在,不然陆辞言都保不住你。” 江凛诧异:“?” “啧……”陆珉指指点点,“跟你们这种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的人说不懂。” 江凛目光越过他,落在斜靠在门上的人身上。 陆辞言靠在门上,削瘦的侧影,身姿单薄,脊柱微弯,低着头看着手腕的联络器。 不经意的抬眼,两人的目光交汇,他放下手走上前。 陆珉哀叹了声,拍拍江凛的手臂:“我走了,别忘了骑机车。” 江凛坐在墙上,比陆辞言高出许多。 江凛俯视着陆辞言那双冷淡又漂亮的眼睛,在晨光下剔透澄澈,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模糊的轮廓。 陆辞言迟迟不说话,也不主动做什么,就这么看着自己。 江凛无奈,心底软的不行,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还是开口问他:“怎么了言言,找我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