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想得通只是因为我想得通。”江念渝才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主角光环。 这东西要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是她曾经拥有过的母爱突然在某一天消失? 还是她依赖的母亲在同她分开的第二天就与她天人两隔? 亦或者是说,她珍视的那个人因为祂的介入,离她而去,两年多的时间,她从此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于江念渝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 她生命中无数个重要深刻的瞬间,都不是剧本预料到的情节。 她甚至都没能跟她们好好道别,与其让她对这个光环感恩戴德,不如说她想把它一把扯下。 【如果你不是主角了呢?】祂又问。 【如果你的光环不能替你庇佑你身边的人了呢?】 【如果……】 “如果你写下的剧情跟实际发展不一样了呢?”江念渝毫无掩饰的打断祂,挑衅一样的看着这个苍白的世界。 祂则对江念渝说:【我会尽全力让它回到该有的结局。】 祂的声音裏充满了偏执,不知道为什么,江念渝觉得这个偏执不像因为蔑视的下位者破坏自己剧本的愤怒,反而像是一种不甘。 神也会不甘吗? 神不是没有人类的情绪吗? 【你怎么可以不按原本的剧本走。】 【你怎么能爱她……她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 江念渝眉头轻皱。 “有谁不是礼物?你想说沈汀吗?”江念渝抬眼,冷淡的语气有点轻蔑的嘲讽,“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欢你给我选的这个对象。” “现在是新世纪了,早就不提倡包办婚姻了。” 【……】 不知道为什么,祂似乎沉默了。 最后只挣扎着说出四个字:【你很能辩。】 “这不是你创造的吗?”江念渝用祂的逻辑反问祂。 【……】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自己说服不了江念渝,祂有点气急败坏。 最后祂只能咬牙切齿,讥讽的嘲笑对方:【真不知道如果那孩子死了,你还不会这么巧言善辩。】 午夜梦回,原本塞满了虞清气味的壁橱空荡荡的,嗅不到任何气味的鼻腔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可怕。 这样的话无疑是激怒了江念渝。 “你闭嘴!” 江念渝冷声呵斥,猛的伸出手去,一把掐住了什么东西。 在这空白无际的世界裏,终于有了第二个东西的存在。 那东西在江念渝手裏闪了一下,像一团雾气一样,缠绕在江念渝的手指。 亦或者,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江念渝死死的扣在掌心。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平静而轻蔑的声音终于有了新的情绪,诧异惊讶。 还有这一点不易被人察觉到恐惧。 神也会恐惧吗? 江念渝眼眉愈发轻蔑。 而祂依旧浑身充满了意外,甚至战栗。 祂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怎么就被江念渝抓住了呢? 面对着面前这坨东西越发浓郁的诧异,江念渝表现的更加平静。 轻蔑找到了她的新主人,不紧不慢的从江念渝的嘴角嗤笑出声:“你就是这样一坨光吗?” 【放……开我!】江念渝的手指在收紧,那声音听起来开始有些窒息。 “可我不是很想放呢。”江念渝对这样的命令不以为然,手指贴着这坨灰蒙蒙的光晕,捏来捏去。 也不知道哪裏来的兴致,江念渝一只手把这坨光捏在手裏,一只手揪着祂的光晕做出不一样的形状。 那婴儿的蓝色眼睛好似一对月牙,江念渝笑的难得开朗。 它澄澈干净,却又充满了亵渎。 可要是说起亵渎神明。 这团光球比江念渝更像个人类。 【你这样算什么!】 【我不允许写好的东西改变!】 【她是姐姐的礼物!也是你的礼物!她只能是礼物!】 祂会挣扎,也好像在怕死,空洞的声音在江念渝不断收紧的手指作用下裏愈发狰狞,好似扭曲诅咒:【你,一定会……失去她。】 “闭嘴!”江念渝笑意早就荡然无存,眼裏阴鸷的剩下的只有对这坨光球的杀意。 【她一定会因……你,而……】 祂太执着了,口中的“死”字被江念渝掐在喉咙裏,迟迟没有完全说出口。 江念渝也感觉得到祂的挣扎,于是也更加用力,想掐灭祂最后一点声音。 那致密浓稠的光晕在江念渝的指缝中扭曲,变形。 慢慢的祂变得像浴缸裏聚集起的泡泡一样,在一阵挤压的波动后,露出了碎裂的痕迹。 【……死滋滋滋】 她越是发疯的掐着祂的喉咙,就越能感觉自己的喉咙传来近乎同等的痛苦。 这种窒息的感觉来的太真实,明明她的喉咙通畅松缓,却滚不下一口氧气。 怎么回事…… “念,念念……” 江念渝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叫她神色一怔。 分不清是氧气快消失,还是祂断尾求生落荒而逃。 江念渝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可她并不打算这样放过祂,手裏的动作还在加紧。 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依旧掐住了什么,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念,念……” 空洞的颜色从江念渝视线裏褪去,她眼前的事物清晰真实。 尤其是她眼前是虞清放大的脸,痛苦与挣扎也放大的清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虞清瓷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的手无力的朝脖颈伸去,断断续续的从她喉咙裏发出音节。 “……念念。” 快要使尽最后一丝力气,虞清气若游丝。 江念渝这才注意到,虞清扒着的那双手,是自己的。 她拼命的拍打自己,是想要自己松手。 霎时间,江念渝如梦初醒,忙松开了自己的手:“阿清!” ——她刚刚为了报复祂,竟然差点把虞清掐死。 江念渝心有余悸,手指脱力一样颤抖起来。 她耳边传来“咳咳”的声音,虞清正捂着她的脖子,止不住的咳嗽。 天可怜见的,在她沾满泪水的眼尾垂着一抹红意。 这颜色蔓延久远,从眼尾到脸颊,从脖颈到下颚,直到她的眼睛裏都透着异样的红。 不对,虞清的眼睛是真的红了。 它殷红干净,缀着丝楚楚可怜,像是尖锐脆弱的宝石,划破着主人的视线。 想褪又褪不掉,是强行调动信息素的后遗症。 江念渝还记得自己跟祂见面前经历的那场车祸。 这件事不可能以车祸为结局,想要她命的人一定还留有后手。 所以江念渝此刻一看就知道,虞清为了她付出了很多。 霎那间,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惊惧涌进江念渝的心腔。 她像应激一样,想起了祂在碎掉前的那句话。 如果说虞清是自卑的,江念渝就是太想要将一切都做的四平八稳。 所以她克制着,忍耐着,让自己的不安变成她抚向虞清脸颊的手,难过的同她解释:“对不起,我刚刚不是对你。” “我知道,我不怪你。” 氧气重新回到喉咙,虞清已经好受多了。 她才不会觉得这是江念渝的错,只觉得刚刚也是寸。 她只是想给江念渝盖一盖被子,结果却被她警惕的伸手掐住了脖子。 虞清觉得,一定是刚才经历车祸让她心有余悸了。 江念渝生活的环境就是这个样,享受与危机并存,多少人想要她的性命。 虞清不想做那个给江念渝带来胆战心惊的人,依附着她的掌心,接着就跟失忆时的她那样,顺从的躺在她的掌心裏:“你做噩梦了是不是。” 是的。 她做了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噩梦。 梦裏祂出现了,她还伸手把祂掐碎了。 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仇恨。 又或者,是她觉得只要她这样做了,祂预言裏的故事就不会真的降临。 江念渝的呼吸并没有比刚刚醒来的时候好多少。 她温吞的贴着虞清的鼻尖,叫人泛起一阵莫名的钝痛。 “梦都是相反的,不要怕。” 虞清感受到了江念渝的指尖传来的紧绷,说着便抬起手指穿过江念渝的发丝,将它们一丝一缕缠绕在自己的指尖。 这一瞬,虞清好像挑起了江念渝的千丝万缕。 却又好像缓缓的,帮她整理抚恤,熨帖完整。 江念渝感受着虞清给她传递的温度,一字一顿,眼神好似孩童一样茫然无知:“梦,都是反的?” 她在想某人寻求安全感。 她在等待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