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节
佛道两教被驯化的太久,已经失去了野性,想要驱动他们很难。 而这个气运理论,就是悬顶之剑。 逼迫着他们向统治者证明自己还有用。 但过犹不及,这把剑是用来吓唬佛道两教的,可不能真把他们弄死了。 必须要打消朱元璋和朱标的怀疑。 在抛出这个理论之前,陈景恪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此时听到朱元璋的提问,他就说道: “陛下,秦朝之后的朝代短命,不能说和佛道没关系,但关系不大。” 朱元璋不禁愣了一下,他确实有所怀疑,但内心里并不是很相信。 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朱标也非常惊讶,什么情况?不是用来吓唬佛道两教的吗? 朱雄英才是最不敢置信的,你不是最反对这种迷信之说的吗?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 陈景恪解释道:“咱们先来说一下,为何夏商周国祚绵长,秦之后难有三百年王朝。” “三代时期阶级高度固化,这一点之前咱们说过,我就不多赘述了。” “但是,阶级固化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分封。” “中央的权力被分给了一个个诸侯王,但这也意味着责任和矛盾也下移了。” “百姓不需要向天子效忠,只要效忠国君就可以了。” “同样的,天子也没有救济这些藩属国百姓的义务。” “没有相应的权利,自然也就没有相应的义务。” “比如甲国出了问题,那就是甲国自己的事情,和别的国家没有关系。” “甲国遭了灾百姓就算饿死,也不会去祸乱别的国家。” “他们敢去,别国的百姓也不会接纳他们,更大的可能是用刀枪将他们全部杀死。” “如果甲国没有办法度过劫难,只有灭亡一条路。” “事实上,虽然夏商周的国祚都很长,可下面的藩属国并非如此。” “周朝建立分封了八百诸侯国,到了春秋时期就只剩下几十个了,那七百多个全都亡于各种矛盾。” 朱元璋和朱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还真是如此。 大家只看到了夏商周国祚绵长,又有谁去关注那些诸侯国了? 朱雄英则已经拿出笔,开始做笔记了。 话题讲到这里,陈景恪决定扩散一下,多讲一些别的: “虽然史书没有记载这些小诸侯国是怎么灭亡的。” “但原因不外乎这么几个,被周边国家武力兼并,天灾人祸无法化解自我崩溃等等。”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主动并入别的国家。” “比如甲国遭了灾,全国都要饿死了,国君只能去别国借粮。” “能借的来最好,借不来怎么办?” “只能举国加入不缺粮食的乙国,国君成为乙国的贵族。” “乙国既然接纳了甲国,那自然要出钱粮救济灾民。” “这种事情在战国末期其实也发生过一次。” 朱元璋疑惑的道:“战国末期?是哪个国家,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陈景恪说道:“您肯定听说过,就是赵国。” 朱元璋惊讶的道:“赵国不是被王翦率军攻灭的吗?” 陈景恪说道:“最终的结果确实如此,但过程却值得推敲。” “2466年(黄帝历)赵国遭遇地龙翻身(地震),从保定到大同之间,四百余里范围都遭了灾。” “被震出的地缝,最宽处达到了一百四十余步。” “灾情之严重,由此可见一斑。”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2467年赵国又遭遇了波及全国的大旱。” “再加上连年战乱,赵国已经山穷水尽。” “史书记载,岁大饥,人相食。” “走投无路的赵国百姓,对于自己的国家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期望。” “他们只想有一个国家能接受他们,即便是生死大敌的秦国也无所谓。” “这种事情在之前发生过很多次,赵国百姓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所以,赵国除了少数主战派,从上到下都不想再打了。” “李牧的死,表面看是郭开自毁长城,然而又何尝不是集体意志的结果。” “等李牧这个主战派一死,只过了一年赵国就没了。” “可惜的是,秦国当时雄心勃勃,意图覆灭六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自然不愿意拿出宝贵的粮食,去救济赵国那数百万灾民。” 说到这里,陈景恪已经不忍心再往下讲了。 战乱年代,数百万灾民,将人类创造的所有词汇都拿出来,也不足以描写那种悲惨。 平息了一下情绪,他才继续说道:“痛恨秦国的又何止是楚国人,赵国人对秦国的恨更加强烈。” “正是因为这种种,才有了陈胜吴广一声呐喊,天下云集响应。” “秦,死得其所。” 朱元璋和朱标都感受到了他的悲痛,沉默了下来。 朱雄英毕竟年轻,没有那么多感触,他更多的是质疑: “这东西史书上也没写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景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一种猜测罢了,是不是真的如此已经无人知晓了。” “但不管真实原因是否如此,秦国灭亡赵国之后,都应该担负起救济灾民的责任。” “可他们并没有……那可是数百万人啊。” 朱雄英不说话了。 战国末期,征战数百年秦国也不富裕。 救济了这数百万灾民,就没有粮食再对他国发动战争了。 这是秦国上下都不愿意见到的局面,无视这些灾民,继续征伐别国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于是,三年后灭魏,再两年后灭楚,再一年后灭燕,再一年后灭齐。 至此乱世终结,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在皑皑白骨之上建立了起来。 如果始皇帝能休养生息……可惜没有如果。 历史总是充满了遗憾。 过了许久,朱元璋忽然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在你眼里咱是不是和始皇帝一样无情。” 陈景恪没有说话,但这时候不说话就代表了一切。 朱元璋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道: “你曾经和雄英说过,咱就是地主思想……” “咱知道你是和他说笑,但现在回头看看,咱确实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陈景恪终于开口说道:“陛下能说出这番话,就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天子了。” 朱元璋咧嘴无声的笑了笑,道:“有时候咱就在想,你就是真正的应命贤臣。” “是老天派来教咱怎么当天子的。” 陈景恪笑道:“那陛下、殿下和太孙就是真正的天命之主,否则也不会听我这个应命贤臣唠叨个没完。”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这话咱喜欢听。咱就是天命之君,你就是应命之臣。” “咱们君臣相谐,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 朱雄英适时插话说道:“这个时代,就叫帝国时代。” 方才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的心情都好转了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朱元璋催促道:“继续说方才的话题,然后呢?” 陈景恪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说说两汉。” “两汉虽然有四百余年国祚,但实际上这就是两个朝代。” “西汉自王莽篡权就已经灭亡了,光武帝是自己白手起家,重新建立了一个国家。” “只不过他是刘氏后裔,建立的国家沿用了汉这个国号,所以大家才将其视为同一个朝代。”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汉朝的国祚其实也只有两百多年。” “和佛道气运什么的,并无什么关系。” 两汉不是一个朝代,这个理论不是现代才有的,古代就已经是很普遍的一种观点。 所以朱元璋、朱标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解释过这一点之后,陈景恪才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将话题回到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