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节
朱樉有些无奈,陈景恪的形象真的已经深入人心了啊。 再复杂再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要说是他的意思,大家就会无条件的听从。 “再说回反鱿的事情……” “这是佛道和妈祖教的规定,我们是遵照神灵旨意行事。” “虽然大家信仰的宗教不同,但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依循神的引导生活。” “那么其他势力就会认为,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宗教思维。” “当他们自认为,能理解我们的思维方式的时候,就会降低对我们的猜忌心。” “日后我们在安西就更容易立足。” “这是我来安西之前,陈伴读告诉我的。” “以反鱿伪装成宗教思维融入当地,也是他的主意。” “等将来我们站稳脚跟,就不用在乎他们的看法了。” 众人都连连点头,没办法,陈景恪都被搬出来了,他们实在不好再反对。 但朱樉却能看得出来,众人并没有完全听懂这些东西。 不过他也能理解,意识形态这玩意儿他也是琢磨了许久,还和很多胡人进行交流才了解的。 李芳他们一时间无法理解,是正常的。 不过他也没有再做更细致的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是外来者,也是少数派,让人惧怕比让人尊敬更能长久。” 惧怕会让人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尊敬很多时候会给人留下好说话的印象,然后就是得寸进尺,认为你软弱。 最终会对你挥出屠刀。 “先贤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无论你对一个人多好,只要对另一个人更好一点点,那个人就会不满会认为你偏心。” “从而理所应当的无视你所有的好,痛恨你唾弃你。” 就算朝廷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都能获得一定的人权。 只要还有人享受特权,只要还有人过的比其他人舒服,大家依然会充满怨气。 众人都非常惊讶,这话他们能听得懂,正因为听得懂才感到震惊。 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才能让百姓不满足于自身的富贵,处处与别人攀比? 李芳忍不住问道:“这也是陈伴读告诉您的?” 朱樉颔首道:“是的,他认为大明早晚会进入一个物资充沛,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彻底摆脱贫穷的时代。” “到那个时候,百姓就会不满足于眼前的殷实生活,追求绝对的公平……” 虽然其核心都是‘平均’,但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解决这个问题,也不能用老办法。 不过陈景恪没有和他深入讨论这个问题,更多的还是在讲如何应对另外一种意识形态。 李芳等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消灭贫穷? 这可能吗?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朱樉自己也不信,但他也没有质疑,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在这里推行新法,给他们平民身份,轻徭薄赋……” “现在他们会感激我们,视我们为再生父母。” “可等他们习惯了这一切,就会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一旦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完美,不能让他们满意。” “他们就会痛恨我们,视我们如仇寇。” “所以,我们要弄一个反面例子,告诉他们这一切不是理所应当的。” “对他们好,是因为我们仁慈,而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义务。” “他们要感恩戴德……” “否则,我们可以对他们好,也同样可以剥夺他们的一切。” “不知恐惧,就不懂珍惜……” “而鱿人,就是最适合当这个反面教材的族群……” 至此众人再无疑问,全都变成了屠鱿令的支持者。 说服了内部之后,王令正式下达。 抓捕诛杀所有鱿人,包庇者视为同罪。 此消息一出,果如李芳他们担忧的那般,引起了社会动荡。 其他诸部见秦国毫无征兆的针对鱿人,自然就生出了担忧。 今天弄鱿人,明天会不会就弄我们? 鱿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四处游说,试图拉拢各部族共同对抗中央。 鱿人多以经商为主,在本地往往都是有钱人。 有钱就有关系网。 在他们的串联下,刚刚建立了初步秩序的秦国,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波斯人也同样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去找阿扎萨。 阿扎萨连夜来到大不里士询问情况。 朱樉对他自然又是另一套说辞:“你应该知道,陈伴读在大明的地位。” 阿扎萨点点头,陈景恪在他心中可是有很多标签的。 天下最聪明的人,大明太上皇最宠爱的女婿,皇帝最信任的臣子,太子最亲密的朋友。 马娘娘的救命恩人,太子妃的老师…… 不但对大明三代君主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就连内阁也是看他的脸色行事。 就算亲王在他面前都要低半头。 说他是大明除了三位君主之外最有权势之人,一点水份都没有。 关键是,他才是真正左右大明走向的那个人。 否则,哪有他阿扎萨的今天,波斯人想复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这和陈伴读有什么关系? 陈景恪力主反鱿,这事儿他自然知道。 可秦国目前这特殊情况,实在不适合吧? “我知道陈伴读很讨厌鱿人,我也很讨厌……” “但我相信他能理解我们的困难,不会要求我们现在就反鱿的。” 朱樉说道:“陈伴读自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可你要知道,感情在很多时候能左右很多事情。” 阿扎萨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说,你对陈伴读有特殊感情? 所以才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举动,用来讨好他? 朱樉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当场就能让他血溅五步,耐心的解释道: “大明有很多藩王,也有很多藩属国……” “朝廷在一定时间内,能拿出来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时满足所有藩王的需求。” “其中必有先有后。” “先支援谁后支援谁,对朝廷来说都无所谓。” “可对于需要支援的藩王来说,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陈伴读有能力决定资源如何分配。” 阿扎萨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感情能左右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如何分配资源。 朱樉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依然扛旗了反鱿大旗,陈景恪肯定会很高兴。 分配资源的时候随便歪歪嘴,都能让秦国吃的脑满肠肥。 秦国获益,也就意味着波斯人离复国更近一步。 朱樉继续说道:“至于反鱿带来的动荡……就算所有的部族全都反叛又能如何?” “只要有大明的支援,我能重来十次百次。” “而他们,只要失败一次,就将失去一切。” 阿扎萨成功被说服。 他是去过大明的,知道一些那边的情况。 以大明的实力,只要愿意支持朱樉,重来十次百次确实不是开玩笑。 所以,他完全理解了朱樉的打算。 但…… “我们最好给大家一个合适的理由,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