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节
就像汉文帝等许多君王一样,他们死后的名声,远超活着时的声威。 再比如尧舜,活着的时候,一定不是圣君。 李隆基认为花费这样的钱财,符合他的身后之事。 “救济苍生,十年长安,二十年郡县。今陛下英明,得断此天下大计。臣相信今年今日,必名留青史;此时此刻,将是中国的升华,我们礼仪之邦,文明之国,必然如洛阳牡丹花一样灿烂,此臣之宿愿!” “臣之所赐,皆出陛下;臣所衣食,皆自百姓。臣只是遗憾黄金放在家中有何用处?臣得蒙厚爱,俸禄都远远用不完。过去汉代的三公杨震一介不取,丞相黄霸两袖清风。这是我辈宰相该学习的。国家在变革,在突破,在强大,臣出黄金两千两,为国家减轻负担,不过是绵薄之力。请陛下应允……” 李瑄向李隆基一拜,声情并茂地说道。 许多文武官吏,因为李瑄的话而流泪。 李相德厚啊! “之前陛下赏赐臣一个金壶,今臣献出,为济生堂之用……” 席豫步履蹒跚地出列,向李隆基拜道。 此时的席豫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精气神全无,仿佛行将就木一般。 正是因为风烛残年,身体老病,席豫才对济生堂有一种认同感。 他期盼济生堂能快点完成。 可惜他看不到了。 “陛下,臣愿意献金百两,资助济生堂……” 宰相裴宽发话了。 他当过节度使,李隆基也奖励过他黄金。 李林甫看到这种情况,面色微变。他身为首席宰相,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呢?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出班,向李隆基拜道:“臣愿意献五百金,以建立济生堂正气。” 他不舍得拿出更多的财富。 李林甫话语一开,就代表他支持筹备济生堂。 这是助长李瑄的声望! 紧接着,其他几个公卿大臣,也向李隆基一拜,准备献出一些家财。 至于三品以下,就没有资格在朝堂上抢宰相公卿的风头。 “诸卿如此,朕心甚慰。李相领济生堂使,三原县令陈藏器调回长安,任济生堂判官,祭酒,兼侍御医。依李相所奏,在长安城外建立济生堂……” 李隆基见此情况,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感叹李瑄德行无双,昔日张九龄也没有这样的风度。 他准备将济生堂之事,让李瑄全权去做。 陈藏器是李瑄推荐的,今后招其他名医执教,也将由陈藏器负责。 届时再选拔适合行医的苗子,精心培养。 这次朝堂以确立济生堂而结束。 高力士宣布退朝! 李瑄暂时没有去讨论心中的计划。 朝会一结束,亲近李瑄的大臣还未靠过来,杨钊却屁颠屁颠跑到李瑄旁边,恭维道:“相公仁慈,相公仁义,济生堂一旦落成,天下将没有苦病。” “非很容易,还需要诸多筹划。” 李瑄回应杨钊道。 杨钊虽然被加了不少使职,但他在朝堂上属于中立派、保守派、变革派皆看不起的人。 好在杨钊有杨氏作为后盾,百官认为李瑄器重杨钊。 “相公,安禄山这杂胡在您大婚之前不回长安,偏偏在您婚后的第一天到长安,这是看不起你啊。” 杨钊又凑近李瑄一些,向李瑄告知这件事情。 中秋宴会上,在李瑄的算计下,杨钊对安禄山恨之入骨。 他是小肚鸡肠的人,一向奉行有仇必报,他认为安禄山在宴会上侮辱骂他,一旦有机会,他不会放过安禄山。 在杨钊看来,现在就是机会。让李瑄嫉恨安禄山。 李瑄结婚,圣人和贵妃都亲至。 哪怕是与李瑄有大过节的李林甫都来了,安禄山却在李瑄结婚后赶回来。 看不起谁呢? “有这种事情?这杂胡真以为自己受圣人和娘子恩宠吗?” 李瑄沉声说道,很是不开心的样子。 “那杂胡昨日还去拜见李林甫,以前我侍奉圣人的时候,听到杂胡在圣人和娘子身边,有意无意说相公您的坏话……” 听到李瑄的话后,杨钊大喜。 他本来只是试探说一句,毕竟李瑄是出了名的能沉住气。 没想到李瑄会因此生气。他正好火上浇油。 “真有此事?” 李瑄眉头一皱,似欲发怒。 “千真万确,下官不敢说谎。杂胡身为边将,一年回京数次,次次献上珍宝、奇物。连华清宫莲花池上的玉石,都是杂胡派遣车队送来。杂胡想在圣人面前,将风头盖过相公。” 杨钊越说越来劲,最后干脆直说:“当今朝堂,谁都知道相公无首席之名,却有首席之实,当教训一下杂胡,让他知道谁是‘第一’宰相。” 他口中‘第一’咬字很重,暗指李瑄才是实至名归。 “杨度支有什么好计策?” 李瑄将杨钊叫到一旁,向杨钊询问道。 “下官才拙,只有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杨钊尴尬一笑,他觉得李瑄不会采纳他的意见。 安禄山这家伙表面上忠厚老实,实际上精明得很。 杨钊一直在找安禄山的错误,准备将其状告圣人。 奈何无法找到! “杨度支但说无妨,杂胡不懂礼数,不论如何,也要让他长长记性。” 李瑄向杨钊说道,让杨钊不要有顾虑。 他知道杨钊的心里正憋着坏心思呢! 杨钊左右看文武百官向兴庆门外,离他较远,于是壮着胆子向李瑄轻声一句…. “对付这种杂胡,就该用非常之事,杨度支尽管去做。如果杨度支与安禄山起冲突,我会全力支持杨度支。” 李瑄向杨钊说道,言语委婉而中肯。 “下官一定不会让相公失望。” 杨钊惊喜欲狂。 看来李瑄也不是大公无私的人,不过这样的李瑄,让杨钊更害怕。 这意味着李瑄会动用非常规手段去对付一个敌人。 李瑄拍了拍杨钊的肩膀,然后前往中书门下堂。 “李相……李相……” 安禄山突然冒出来向李瑄喊了一声,一脸憨厚喜庆,伸着手招呼。 但李瑄却置若罔闻,径直到兴庆宫后面的中书门下堂。 安禄山的手僵住了,脸上也变得不自然。 他准备与李瑄套近乎,没想到李瑄这么不给面子。 难道李瑄因自己没参加他婚礼而生气? 安禄山又不是棒槌。 他一个手握十几万大军的边帅,难道因宰相婚礼,特意从边关跑回来吗? 他只能以拜见圣人,向圣人述职的名义回京。 其实安禄山本可以在李瑄结婚前回来,但他故意在蒲津渡口等待两日,确认李瑄婚姻完成,才至长安。 其间,安禄山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此时安禄山被整得不上不下,不是说李瑄谦恭温厚?不是说宰相肚里能撑船? 李瑄曾经是边帅,设身处地,应该知道他的苦衷啊! 见李瑄的身影越走越远,安禄山只能恨恨得离开。 因为有朝臣看到这一幕。 不久后,长安就会流传李瑄不将安禄山放在眼里。 而杨钊见此,心中更加放心,他确定李瑄厌恶安禄山,他可以光明正大去报复安禄山。 两天后,下午,安禄山刚从兴庆宫回来,他心事重重,准备回自己的府邸。 他极力讨好李隆基,得到免死铁劵。 他知道免死铁劵在关键时刻无法保住一命,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荣誉。 安禄山一直想使杨玉环开心,但他觉得杨玉环心不在焉,并没有表达出对他宠信。 主要是李瑄今日的拒绝,难免让安禄山多想。 “停下,停下……” 突然间,安禄山的马车被人拦住。 他携带的数十名亲卫,此时正在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