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节
“看光禄卿的架势,下官还以为是劫法场的,不得不防备啊!” 杜甫不卑不亢地说一句,暗指的意思很明显,不让杨锐与杨铦见面。 “足下妻子也是弘农杨氏,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杨铦面有愠怒,他不敢相信杜甫会直接拒绝他这个三品大吏。 “别说是弘农杨氏,就是陇西李氏,也要遵守国法。否则就是辱没家门,为世人不尊!” 杜甫不疾不徐地回道,有反讽之意。 门庭虽大,但气量小,徒增耻笑。 杨锐在后方被看押,除非是圣人或者李相的手令,不然任何人都不得见。 “哼!你不让我见,我偏要见。” 杨铦确实气量小,不论如何,他都要见一见杨锐,要告诉杨锐一些事情。 说完,他大步流星,准备前往杜甫身后的车队中。 杨氏家奴一个个就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扬着脖子跟在杨铦身后。 “挡住!任何人不得靠近罪犯!” 杜甫对诸衙门的兵卒下达命令。 “谁敢?我是光禄卿杨铦,是贵妃的兄长!” 杨铦大喝一声,颇有威势。 这架势真把兵卒吓住了,天下间谁都知道杨贵妃集万千宠爱在一身,杨氏权势滔天。 哪怕杜甫在旁,杨铦每走一部,兵卒就退一步。 杨铦越来越神气,不将杜甫放在眼里。 “光禄卿掌宫廷供御,难道还能行使刑罚责任吗?我们从安业县抓罪犯而来,是合乎国法的,给我拦住他们!” 杜甫大怒,正式下达命令。 可他低估了这些兵卒对杨铦和杨氏的畏惧。 他们只是诸衙门的执法兵卒,又不是禁军。哪敢去阻拦一个三品大吏,而且还是杨铦。 杜甫气急,亲自去阻挡杨铦。 “走开……” 杨铦使劲一推,他对杜甫的忍耐到达极点。 “嘭!” 瘦弱的杜甫被杨铦一下推到在地。 杜甫虽然在边塞诗上写“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又有“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春歌丛台上,冬猎青丘旁”,实际上他体弱,和杨铦不是一个量级。 杨铦一步一步,来到杨锐的囚车前。 “兄长救我……” 憔悴的杨锐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异常激动。 他以为杨铦到,他就有救了。 他们杨氏的尊严,怎能由他人去决定呢? “嘚嘚……” 然就在这时,一队骑兵绕过滞留在路边的商队和行人,从官道旁的草坪上跨越而来。 由于动静很大,惊动所有人。 是巡察长安的南衙禁军金吾卫! 而金吾卫后面,正是骑着汗血宝马的李瑄。 他带着亲卫和几名属吏,快马飞奔而来。 杨铦见到这种情况,大惊失色。 他的步伐再也没法向前挪动。 杨锐的喊声,也偃旗息鼓。 金吾卫到场以后,立刻将周围围拢,并且令诸衙门兵卒向后退,杨铦的家奴也被阻隔起来。 这些杨氏家奴欺软怕硬,看到是金吾卫和李瑄到来后,气势大泄,如霜打的茄子一样。 “吁……” 李瑄骑马到达现场,勒马停下,翻身下马。 亲卫跟随李瑄,非常干脆利落的下马。 几名穿着官服的宰相属吏,也跟随在李瑄身边。 “拜见李相!” 不论是杜甫,还是杨铦,以及其他在场的属吏,都纷纷向李瑄拜道。 李瑄下马后,左右一看场景,缓缓说道:“这里挺热闹啊!” 今天是五月十号,李瑄正好休假,他在家陪伴妻子和孩子。 麾下突然向他禀告杨铦和家奴把车子横在明德门外的官道上,再联想到今日杜甫押送杨锐回京,立刻知道杨铦要找杜甫晦气。 所以亲自赶来! “杜御史,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瑄先询问杜甫。 “回李相,臣押送罪犯返回途中,光禄卿令奴仆堵住官道,并强要见罪犯杨锐。” 杜甫拱手向李瑄回答道。 “这样啊!杜御史身上怎么这么多灰尘呢?” 李瑄突然看到杜甫侧身和背后全是尘土,像是在地上打过滚一样。 很明显,杜甫刚从地上爬起来,灰尘还来不及掸去。 “为阻止光禄卿,被他推了一下。” 杜甫就是这么诚实,如果李瑄没注意就罢了,他不会多生事端。李瑄亲口询问,他只能如实交代。 “光禄卿怎么不继续向前呢?你不是想见杨锐吗?” 李瑄转而问杨铦,怒火中烧。 连御史都敢打,真是无法无天。 “下官只是想与杨锐说几句话而已。” 杨铦低下高傲的头颅。 他以杨氏的底气,看见李瑄的时候却异常心虚。 与李瑄对比,就像米粒之珠,不能与皓月争辉。 他的一切自信和威严,都荡然无存。 “你凭什么想见杨锐?想串口供吗?”李瑄横眉面对杨铦,言语非常不客气。 他知道杨锐就是杨铦举荐的。 李隆基的“脆弱”,反而助长了杨氏的嚣张气焰。 朝野对李隆基的行径失望,只是埋藏在心里,不敢吐露。 李瑄正打算找到五杨之一的把柄,拿捏一下,建立声望。 没想到杨铦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李相的意思,下官不太明白。” 杨铦被李瑄当面说“串口供”,他很没面子。 “你身为朝廷三品的大臣,为什么不遵守国法?猴子穿衣戴帽,终究不是真人,你想让贵妃娘娘蒙羞吗?” 李瑄先向杨铦质问,然后向他大骂道。 杨铦无才无德,全靠杨贵妃的关系,虽然“沐猴而冠”这个词对杨铦的形容很贴切。 但骂人不揭短,李瑄直接说出来,对杨铦来说是奇耻大辱。 “虽然李相是宰相,但也不能侮辱朝廷命官,下官不能接受你的言语,我会向圣人禀明。” 杨铦抬起头,他握紧拳头,对李瑄回击道。 有杨玉环的关系,圣人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 “那你一个光禄卿,凭什么殴打侍御史?” 李瑄反唇相讥。 他等的就是杨铦这句话。 “李相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不小心碰到杜御史。” 杨铦断然不能承认他故意推杜甫,在他看来,就是杜甫不识抬举,他好言相劝,怪不得他了。 “前后左右都是人,这也算大庭广众了。” 李瑄问跟随杜甫一起到安业县的官吏:“你说,杜御史是如何倒下的?” “回李相,是光禄卿强闯,杜御史阻拦,被推倒在地。” 这名官吏向李瑄回答道,不敢有半点隐瞒。 杨氏的权势很大,但李瑄的威望更高。 “你胡说……李相,芝麻大小的官吏不能信。” 杨铦跳脚,对此官吏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