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纪方驰觉得瞿青很像童话书那种带翅膀的仙女教母。他问:“你要什么?” 瞿青指了指他背包上挂着的面具:“我要这个。” 所有者取下面具,递给索取者。 面具是狐仙花纹,白底红纹,眼睛做了细长的镂空。 瞿青捧着比划两下,嘀咕:“还挺大的。要怎么戴?” 尽管不知用意,纪方驰还是替他轻轻系好这面具。 “诶,好像有点看不清下面路。”一戴上面具,瞿青手脚都有些不利索,摸摸索索说,“你看得清吗?” 狐狸面具占了他大半张脸,现在只能看到柔软的嘴唇。 “……是你脸比较小。”纪方驰转移视线,说,“解了吧。” “我想戴。”瞿青说,“从现在开始你是在和狐仙讲话,放尊重一点。” “知道了。”纪方驰看他一眼,忽而伸出手握住他右手手腕,解释:“当心脚下。”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好。”瞿青问,“都提供肢体接触服务了。” 太高级,纪方驰没听懂,凑近一点问:“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逛逛吧。好不好?”面具后的人露出笑,声音有不易察觉的紧绷,“正好我也为自己的新创作找找素材和灵感。” 他们和其他人走散,混入人群中。 夏日庆典尚未结束,在花车巡游完成以后,道路撤掉了封锁,宽敞起来。游人开始分散开,将注意力放在街旁的小摊上。 也有小孩、情侣戴了各式各样的面具,牛鬼蛇神、猫狗狐狸,因此多一只混在其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路上的年轻情侣是最多的。到处是有情人,走路依偎,眼神总含有默契的笑容。 如果不也保持这样的氛围,就会显得很另类。 明明不是第一次牵手,甚至这连牵手都不算,纪方驰却依旧很紧张。 狐仙被牵着走路,显得很乖。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瞿青抬头问:“忘了关心你,白天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 “没有。”纪方驰答,“早上热度就退了。” “那就好。”瞿青道,“没事就好啦。” 至多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举着苹果糖、扇子、金鱼袋围在占卜的摊位前。 为首的男生坐在座位上,很紧张地前倾脖子,虔诚看着水晶球后的女人。 旁边孩子们的声音更响亮,说:“让我看看,是什么信息素!” 还有的凑在旁边的货架看,举着粉色的玻璃瓶小挂坠说:“你们看,这个是我的星座搭配草莓味信息素的!” 瞿青指了指另一边的苹果糖铺,说:“狐仙想吃苹果糖。” 纪方驰一愣,很快掏出钱包买单。 摊主将完整、红润的苹果糖切成一块块,装在塑料杯中递过来。 纪方驰将杯子转给狐仙,还是提醒了一句:“用竹签注意安全。” “谢谢。”瞿青接过后,第一块举到alpha嘴边,“你也尝一下吧?” 纪方驰低头咬住。苹果糖很甜,尽管不知道这玩意儿和糖葫芦有什么区别,但狐仙的这个动作极大程度安抚了他的心情。 狐仙又说:“吃了糖就乖一点,听话一点。知道吗?” 四周围,孩子们已经又穿过他们,跑到了下一个摊位。 太多声音、情绪、光线。他们和无数的情侣擦肩而过,肩披着每个摊位不同的音乐,民谣、流行、摇滚,脸颊掠过五彩缤纷的灯光,跟随孩子们的脚步抵达了金鱼摊。 金鱼池旁蹲着很多人,人手一个纸捞网和水碗。 有的小孩非常熟练,手里的纸网似铲车一般,不停向水碗中增加新成员。 两人一同蹲下,静静注视着水池中无忧无虑,成群游弋的赤色金鱼。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黑色的鱼影在池底颤动,像另一个维度的照应。 真的和小猴子说的一样,直截了当地问吗? 或许应该再耐心地等一等,在对方释放出明确的安定、可以的信号再递交这份申请单。 可是,也厌倦了总怯懦地打转、试探,甚至攻击。 和好也好,不和好也罢。不如干脆给个痛快。 瞿青看着金鱼,问:“忽然想到,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 “你先答应我玩不玩。” “……好,玩。” 瞿青接过摊主递来的纸网和碗,很得意地说:“你上当了。” 说他狡猾也可以,毕竟旁边的小孩手中的水碗中,起码都有一条小鱼。 怎么看都是件稳操胜券的事情。 他很轻快地道:“如果我捉到金鱼,我们就再试一下怎么样?感觉单亲家庭对小绿的身心健康不太好。” 再试一下。 纪方驰立刻怔住。 …… 直到瞿青如此轻松地讲出来,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他甚至不敢正视、肖想这件事,也从来没想过,瞿青会主动再提。 可是,在此之前,瞿青也是这么很轻快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那要不要试一下?” 也是用这个语气说:“其实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于是,纪方驰低声问:“如果没有捉到金鱼呢?” “没有捉到就算了啊。”瞿青笑眯眯说,“规则很公平的。” 看似公平,可又没说只能捉一次。 他口袋里准备了大把硬币,只要纪方驰表态说好的,他无论十次、百次,都一定会将金鱼捞起来的。 纪方驰抿着嘴,很难诉说自己的感受。 因为课余时间还要打工,他的学校朋友很少。因为工作经常更换,所以打工见到的人也只是过往云烟。 哪怕是视为信仰的空和道,因为迟威上山断了联系,他不愿意重新拜师,在没考出教练证前,只能在学生社团、业余道场这样的地方自己琢磨钻研。 除了弟弟纪秋晗,生活中也没什么比较亲近的人。 所以,连被断崖式分手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压在心底。像一个不可告人的、可怕的秘密。 那短暂十几分钟,却在分手之后,在他脑海里重新上演了成百上千遍。 想一回,就像重新被丢一回。 那一天,在他看着id卡,很茫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以后,瞿青摊了摊手,说:“没怎么回事啊,真实情况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纪方驰难以置信,“你是beta?三十岁?你不是海大……” 瞿青好像很不耐烦,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对啊。你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骗我?”纪方驰匪夷所思道,“……你……我……” “好玩吧,可能。”瞿青的回答很差劲,“我如果不骗你,我们也不会在一起嘛。” “你根本没打算……”纪方驰说到一半,凝滞在嘴边。 该说什么?和我在一起?和我结婚? 任何的质问在这事实面前都没了意义。 然后瞿青托着腮看他,说出了那两句话,那两句话他可以倒背如流,也是那两句话彻底终结了他们的恋情。 现在,渐渐接触到“真实”的瞿青,他可以承认,对于瞿青来说,他的确年纪小、幼稚、贫穷,没什么值得被贪图的地方。 拥有的好东西很少,在瞿青面前也不值一提:冠军奖牌可以被弃如敝履地扔出来退回,戒指可以随意找不到,更毋庸提其他的。 可他还是不希望,他的情感被自己珍视的人这样随意对待。 可能之于普通人来说,恋爱的确是这样轻盈的一件事—— 但对他来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不只是这样的。 不能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他、欺骗他,又或者厌倦了就随便抛弃。 他不是什么想丢就丢的玩具。 他要非常郑重的承诺,以及若违背能够约束的惩罚。 “……我不想这样。”纪方驰生硬亦严肃地说。 瞿青一愣,侧过头,看到alpha皱着眉,很不赞成地看着他。 因为面具挡去了周围背景,他只能看到纪方驰,因而那神情显得尤为深刻。 就好像,他说了件很棘手、很不讨巧的事情。 瞿青心坠了坠,捏着圆形的纸网兜,冲纪方驰笑得露出一排牙齿,问:“干嘛这么小气?试一下都不行?” “我不想试。”纪方驰将头撇开,说,“这太玩笑了。” -------------------- 本章推荐bgm 《金鱼花火》 排了一下进度好像正好是跨年那天和好诶好神奇 第30章 算了 “你前面都答应玩了啊。试试嘛。” 瞿青低着头咬着唇,还是倔强地将属于他的圆圆的纸网浸入水中。 成群的金鱼陡然受惊了,剑一般来回冲撞。 奇怪。怎么唯独他的这份纸网,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一撞就破了一个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