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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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又开始哭。在她的沉默中, 克制不住地哭。把泪水蹭到她发上,哭得虞白心脏裂开一样疼。 就算是x也伤害她。就算是x也不配爱她。 “虞白, 难道x不是我吗?” 哭得越发凶,抱着她不舍得放手。只是事到如今才知错, 就是悔恨, 没有原谅的余地。 什么意思呢? 虞白红着眼眶流泪,她从来没有把x和季风当作两个人。 只不过可怜的季风被抹除记忆, 有了一段糟心的情史, 像油污酱在华白的绢帛上。 这也正是她想赎罪的地方。用血反复洗涤那样的污渍。 一直都希望有一点用。 但如果没有寄托, 就太过孤苦。所以才迷恋x那样一个虚假的符号。 季风哭得不清醒,头很疼, 也并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听, 但一定要解释。 “虞白,如果x非常非常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一瞬间恨之入骨呢?” 她又不是神父,有什么义务听自己忏悔。 突然闪回到那夜,一个人在房间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她来, 在书房找到她窝在躺椅里睡。 于是就在门外坐了整整一夜。 从头到尾都爱她爱得非常惨。她无我的奉献, 季风一直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受虐倾向, 陷入怀疑泥淖中逐渐异化, 克制不住地迎合她、伤害她, 成全她的赎罪欲望。 就算她明白这一点, 也一定会回答季风:是我的责任, 我纵容你这么做。 …… 虞白总算没有完全明白。 要是还有爱或者迷恋,不该看见季风眼神中的厌恶,不该在无人处痛下杀手又留下一命,不该彻底摧毁。 本来就不该爱。 她爱的人都光鲜亮丽。自己是卑微阴暗的啮齿动物。 季风疯了,说出这种话。看来汹涌的道德感裹挟着愧疚,快要让她窒息了。 虞白眯起眼打量她的时候,季风就知道她不完全信。 “我和别人谈恋爱是为了刺激你。我把你叫去当众审问是为了试探你。”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算平静。 坦白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都已经这么烂了。再不坦白从宽,虞白死都会很受折磨。 “我把你称作智障是想激怒你。然后因为求而不得迁怒于你。”季风的呼吸很微弱。 坦白得很丑,撕下最后一层脸皮。 她本来就这么丑。虞白一直知道的,彻头彻尾的人渣嘛。 她又不要虞白爱她,她只想让虞白轻松一点。 戒瘾都是借口,宿怨也是借口,自己就是行走的借口。 她才不要任何人指责她,也不要她忍着痛讨好她。 “虞白,我很……” 胸腔被一点一点抽空,说到最后没有气息,也做不出口型。 于是空白。 季风没能说出口,但虞白猜到。 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是吗?如果是假的,季风说这些话,有什么其他目的吗?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有所希求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可以了吗?何必这样动情地哄她呢?虞白不是一直都有求必应吗? 但也从不要求虞白理解。该说的都说了,该死的也都死了。 最后抱抱她,像摸了摸身体里的伤口,起身离开。 继续吧。求得一线生机,治好她。之后的好事都会与自己没关系。 季风有明确的目的,屏蔽情感,达到最高效率。 但愿自己的命值这个价。 还是寸步不离地在她身边,还是艰难地和董事会谈判。 也在外寻求医治的可能性。 虞白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看她有点累,不该为自己付出。 半真半假的话,将信将疑的人。都没有价值。 不管是道德的愧疚,还是喜欢的愧疚,都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虞白不要她的愧疚,她要她忘记。 那天风挺大,初春杨柳的季节。季风又是第一个出任务回来,于路给虞白带了热的烤芝士糖。衣服上还沾着室外的春寒。 她看起来有一点高兴。毕竟是回来了,看见虞白。蹲下来,把零食递给她。竹签和纸袋,蒸腾的热气晕开甜香。再等一段时间她就能重新尝到的,总之不能让她失望。 瘾症不是周期性消退的,一直在膨胀,塞得心脏无处安放无法宣泄,以至于整个世界都是她。 虞白看见她开心的倦意。应该回来的时候,连夜没睡。 依旧念她的好,不舍得她对自己好。等她回来,也是有事商量。 告知。 “季长官,我要走了。” 没把口罩拉下来,也没赏脸吃一口。 既然她没有办法把虞白杀掉,又把钱和自由还给了她。 季风愣了一下:“去哪里?” “过以前的生活。我习惯拉私活。” 季风沉默两秒:“你缺多少钱?” “不缺钱。习惯一个人。” 耐心地解释。 虞白本可以不解释。脚上没有镣铐,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等季风回来告知一声,是出于尊重。 希望彼此都能收获一个解脱。 季风知道,许多动物将死的时候,会千方百计离家出走。 她又开始疼。至多不过拽着她衣袖强行思考。 “可以告诉我去哪里吗?能够有个照应……” “不必麻烦。” 烤芝士糖的温度从手心传到身上,虞白讲话一如既往很客气。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好聚好散。希望她能理解。 季风已经习惯疮口一再恶化。烂成什么样都不要紧了。 力气再一次被抽干,目光从她领口落到腿上,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虞白是这样一个残破的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季风撕了一封信,想拼回来的时候,发现褶皱而揉烂。 “我……还需要你。”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季风从里到外都冷冷的,“高层的安排。一个刺杀任务。高危的。” “别人也可以。” “不能有闪失……唐处的政敌,你知道的,安吉丽娜的父亲。” 完美的借口,足够解释自己有多需要她。 “我恐怕无法胜任。”虞白捏了捏包装袋,平静的目光落到季风脸上。 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会害怕。没有人害怕一张紧张而无助的脸。 “我需要你,虞白。任务很危险。我希望你能不给我添麻烦。”最后一次向她提要求。 话像两刃的刀,割开她,割开自己。 知道她不会拒绝。从不会拒绝。 季风感觉自己跟死了没有区别,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忍受这种痛。 “什么时候?”虞白问。 “30天。”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站起身就走。 虞白看见她的身影踉跄一下,有些话想说,犹豫片刻还是叫住她。 “季风。” 季风没有回头。不想让她看自己哭得不可收拾的样子。 “可以不用那么认真。”还是心软。虞白的声音也软。 “认什么……真?”咬着牙,像个强行克制哭泣的小孩。 “不用给我带东西。不用专程来看我。不用送我回去。不用帮我申请healing。” 不用做费心费力且徒劳的事情。 她的背影都在发抖。 虞白说话的语气已经尽力温柔。不想刺激她,但也不想看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可以要求她做这种事。 这一回虞白过分了,季风知道。一个人面对挚爱,还能有什么克制力? 她也只有30天了。 虞白说到做到。她一走,便是永别。 季风不害怕永别。分离焦虑只是自己。 季风害怕她孤独地死在某个时间里,连痛苦都凝成一块标本。 她想用自己的衣服温暖她,但那只是一厢情愿以为,那样她会舒服。 季风的沉默让虞白感到不安。可自己似乎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 冷冷清清的大办公室,季风显然是在和她讲话。 舍不得你,所以才做没有用的事;既然一定要有立场的话,那就给我一个立场,然后不要再劝阻我。 分明刚才在心底发誓,已经对她提了最后一个要求。 怎么要求的过后还有要求。 虞白又沉默了。不出季风所料的沉默。 她听不懂话、读不懂心的时候,惯常沉默。 纵使季风很久没有对她说过需要揣摩的话。 她的眼眶很红,回到虞白身边,再次蹲下来。 喜欢这样仰望她。这样虞白的睫毛和眼睛,都有垂悯的意味。 让服从变得像施舍。 “可以吗?”问得很轻,也不怕被拒绝。 如果像上次一样,她要个理由的话,那就说出来吧。自己没有她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