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节

    看到无坷死在他们面前，即便是已经被刺激到麻木，鹿晴和宝轩还是忍不住模糊了眼眶。

    乔柏也死死握着拳，血一滴滴从他手心落下。

    这主意是他提出来的。

    他恍惚间觉得，亲自送自己的伙伴们去死，这也许是比失去故土更折磨人的事情。

    阿楠却没想这么多，也没有任何迟疑，她从来都是个干脆利落的人。

    她身上的神血在刹那间就沸腾起来。

    阿楠看向鹿晴，“劳烦你……”

    三个字出口，阿楠突然顿住。

    她想请鹿晴他们替她照顾神息谷。

    可阿楠突然想起来，如果神冢真如他们预料当中已经毁灭，那么离神冢最近的神息谷……只怕是最先灭亡的。

    鹿晴和宝轩、乔柏都以眼神询问她。

    阿楠面无表情摇摇头，神血快速燃烧至极点。

    因为刚才的领悟，她甚至没了跟小伙伴们告别的心思，毅然将自己的神血和神魂都献祭给了金色莲台。

    重启神界需要力量，而创造一个崭新的神界，也需要力量。

    她知道，光神血不够。

    鹿晴和宝轩下意识上前一步，乔柏刚想拉住他们，更加强烈的金光眨眼间就从莲台中爆发了。

    他们只感觉神魂一通，眼前瞬间就变成了黑暗，周身却迅速温暖起来。

    似有什么东西从远方而来，注入他们体内，让他们与原本联系不上的世界又有了联系。

    他们虽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都有一种觉悟。

    这是旧神界对他们的祝福，是新神界对仍然活着的生灵发出的召唤。

    是……故土对他们无声的支持和羁绊。

    三人眼中都忍不住留下泪，是被光源刺激的，也是哀悼所有离开的人。

    一声声哀嚎和嘶吼在黑暗中响起，虚弱中还带着不认命的挣扎，已经没了属于正常生灵的动静。

    乔柏他们都知道，这是浮屠的声音。

    云煞……在刚刚抵挡发疯的浮屠，给无坷和阿楠时间献祭的时候，已经陨落了。

    赵二狗当初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就无声无息喜欢沉默不语。

    如今离开，亦像从来没存在过，甚至没有留下一点声音作为留给他们最后的记忆。

    鹿晴和宝轩跪在地上，哭得无法自拔。

    都死了，就剩他们三——

    “不对！”乔柏声音突然发紧，紧绷到嘶哑，“浮屠的吼声越来越大了！”

    如果重启神界，能够让浮屠彻底毁灭，他的吼声再惊天动地，也应该越来越虚弱。

    但细心的乔柏却感觉出，对方在虚弱了片刻之后，嘶吼越来越诡异，却越来越中气十足。

    他心下焦急万分。

    身为兄长，即便他们现在都已成了大能修士，他也一直将保护鹿晴和宝轩刻在了骨子里。

    乔柏顺着自己心里尖锐的直觉，毫不犹豫燃烧神魂催动元力，将元力注入自己被神光伤到的双眸。

    看清远处的乔柏，瞳孔猛地缩起，脸色瞬间煞白。

    巨大的佛影确实已经消失了，紫红色的诡异迷雾却没消失。

    雾气中翻滚着一个……浑身骨刺，长着九个脑袋的怪物。

    随着对方嘶吼声音越来越大，怪物也越来越大，在紫红迷雾中挣扎着，像是随时都能挣脱出来。

    浮屠竟然没死？

    他为什么没死？！

    乔柏的眼眶一片血红，聪明如他也想不明白，但他没时间也没必要想明白了。

    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这怪物从迷雾中挣脱出来！

    否则神界毁灭过一次，重启后的新神界更脆弱，依然可以毁灭！

    趁着鹿晴和宝轩还没反应过来，乔柏加大燃烧神魂的速度，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紫红迷雾前，毫不犹豫地投入其中。

    鹿晴和宝轩好不容易以元力将被神力伤到的神魂安抚好，一睁开眼，就听到‘嘭’的一声。

    他们都呆住，乔柏的生息也在此间彻底消失了。

    那是……

    “乔大哥自爆了？”鹿晴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他为什么要自爆，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就发了疯一样跑出旧神界的驻地。

    驻地边缘有九十九位仙帝巅峰佛修设下的不动如山阵，即便他们死了，也依然稳如磐石。

    他们俩在阵法中，能抵挡掉天外天的绝大部分危机。

    现在，鹿晴完全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她在意的人，都死了。

    她等的人，迟迟不来。

    她撑不住了。

    *

    宝轩紧抿双唇，跟着她蹿了出去。

    两个人也同样燃烧神魂，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依然没有消失的紫红迷雾百里处。

    然后，他们就懂了乔柏为何要自爆。

    浮屠没有死，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正在诞生的，带着恐怖毁灭气息的怪物。

    乔柏的自爆，也没能杀死这怪物，只让怪物虚弱下来。

    紫红迷雾薄了许多，让鹿晴和宝轩能清楚看到里面。

    那怪物的眼神带着疯狂和恐惧，疯狂是对二人的杀意，至于恐惧……

    “他快死了。”鹿晴突然开口，也许只需要一个自爆的力量就可以。

    宝轩没吭声，但在鹿晴对他动手的前一刻，他抢先一步拍在鹿晴心脉上，以伤她的代价，封住了鹿晴的修为。

    鹿晴眼眶通红，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嘶哑大喊——

    “你放开我！我特娘也是你姑！你就不能听话一回嘛！”

    宝轩突然笑了，掏出自己最后一颗破障丹，竟难得恢复了从前的活泼，冲鹿晴眨眨眼的功夫，就将丹药吞了下去。

    巨大的元力很快在他身上汹涌起来，宝轩的气势也迅速攀高。

    他一掌，就将鹿晴轻飘飘送了出去。

    “阿晴姑姑，说了那么多回，好歹让我孝顺你一回。”

    鹿晴目眦欲裂，元力被宝轩封住，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侄子投入了紫红迷雾中，送她一片灿烂的烟花作为告别。

    ‘嘭’的一声，鹿晴落入了旧神界的驻地内，整个人像是死掉了一样。

    嘶吼声没了，哭声也没了。

    天地间，就剩她自己了。

    鹿晴不再期待鹿珠的到来，她只想就此沉睡下去。

    如果现实才是一场噩梦，她愿永不再醒来。

    可现实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不知道过去多久，鹿晴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却替他们听到桀桀的嘶哑笑声。

    浓重的阴影自她下意识探出的魔识中出现。

    那个让乔柏和宝轩殒命的怪物，无声无息站在了旧神界驻地外，带着残忍的笑意死死盯着她。

    见鹿晴发现她，浮屠化身的怪物，那沙哑又诡谲的声音出现在鹿晴的识海里。

    “终于，只剩一个蝼蚁了桀桀桀~”

    “你们永远都杀不了我，只要杀了你，神界就是我的了哈哈哈~”

    鹿晴没有愤怒，无所谓了。

    宝轩留下的禁制，随着他的自爆已消失，鹿晴安静地面无表情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怪物。

    停在不动如山大阵前，她浮空与怪物对视。

    良久，她才淡淡点头，“如你所愿，不用你杀，我自己来。”

    因为转为魔修，而被圣魔草蕴养的魔种在她体内‘咔嚓’一声裂开，整个人变成了浓郁的魔雾。

    她除了喜欢炼毒外，还喜欢看一些杂七杂八的古籍。

    先前在魔都时，她从一本阴魔阁得到的古籍中，学到了一个比自爆伤害性还大的禁术。

    将所有自爆的力量都化为诅咒，铭刻在对方的神魂中，无论转世与否，这诅咒都永远无法消除。

    她不知道对怪物起不起作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是个没什么用的人，资质不如宝轩，修练不如鹿珠，聪慧不如乔柏，可她尽力了。

    珠珠，别怪我，不能等你——

    又一次，异变突生。

    她已经开始绘制禁术道纹的神魂，突然被一只温柔的手抓住，聚拢在一起，被轻轻拍回到她体内，蕴养重新融合的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