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322章 你真正喜欢过我吗? 豆大的汗珠颤落在大红喜被上,啪嗒啪嗒,洇出一道道深色的湿痕。 纯一倔强地看着顾南,泪如雨下,“为什么?” 他对顾南抱有幻想,天真地以为他们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可为什么顾南总是能够轻易放弃他,放弃他的感情。 好像他永远都只是她的次选,与其他任何事物摆在一起,他都是优先被放弃的那个。 而顾南,果决坚定,毫不犹豫,完全不在乎他是否伤心难过。 哪怕她稍稍犹豫那么一秒。 顾南沉默。 她坐在被子上,一动不动,仿佛要和床角的黑暗融为一体。 纯一看着角落里黑影,出奇的愤怒与委屈将他淹没,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喉咙里溢出野兽似的呜咽,仿佛随时要扑过去将她撕成碎片。 然而他没有,只哽咽着追问,“为什么不说话?” 回答他的是沉默。 “顾南……”纯一终于无法忍受这逼人的冷漠,崩溃地抽泣出声,“你和我说句话。” 只有沉默。 顾南仿佛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一切想法与话语。 她在拒绝,她在否认,她在避免与他的任何接触。 残存的理智告诉纯一不要再自讨没趣地问下去,而他的高傲则告诉他,他的歇斯底里看起来像一个笑话。 或许,此时此刻顾南就躲藏在黑暗中悄悄笑他? 纯一也想笑自己,可他从没有放声笑过,又哭又笑反倒把自己呛得狼狈不堪。 他伏在床边咳嗽,脸上浮现出异样的潮红,双手抓着他亲手打造雕刻的新床,眼泪与汗水齐齐掉在地上。 最后他扶不稳不断颤抖的身体,摔下床。 嘶啦一声,成婚后没有取下来的红绸花也被他拽下去了。 他没管,跌跌撞撞站起来,敞着被顾南解开的中衣,撞开了房门,哭着,笑着,一头奔进无边的夜色里。 起风了,寒冷的夜风冲进屋子里,把残破的绸花吹得四处乱走,像只着急忙慌的无头苍蝇。 最后卷进黑漆漆的床底,终于被困住。 在这个人心昏昧的深夜,除了呼号的风声,似乎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顾南没有追上去,抬手,静静擦去脸上的泪痕。 * 纯一不知道走去了哪里。但他什么也没带,想必还会回来。 顾南就在小木屋里待着,一切照旧。 每天定时翻动宝贝蛋,给地里的菜苗早晚浇两次水,收拾好里里外外乱放的东西,其余时间,她都坐在书桌前写信。 她落笔很慢,还涂涂改改写废了好几张信纸,等写好信,已经过去了三天。 纯一还是没有回来。 随着婚契对她的影响越来越深,顾南变得越来越像个普通人,每当深夜,哪怕她不想睡,睡意也会如约而至。 她忍了三天,这天晚上,没忍住打了个盹。 她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因为她回到了那家养大她的孤儿院,见到了院长妈妈。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新刷的大门,生锈的门铃,大厅的荣誉栏里贴满了红色的奖状和荣誉证书,公告栏上写着每一个年幼的孩子的名字和当天的日常表现评估。 院长妈妈让孩子们在大厅里站好排队,然后一个个检查有没有按要求带好野餐的物品。 孩子们配合地拉开书包让院长妈妈检查,争先恐后地比拼邀赏,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顾南站在门口,心脏狂跳,几乎是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有小孩注意到她,欢快地举着手,大声说:“妈妈,有客人!” 院长妈妈回头,本就噙着笑的脸庞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喜悦,快步迎上去打开门,“阿南,你回来了。” 顾南眼眶发酸,如乳燕投林,一下子扑到院长妈妈怀里,“妈妈。” 院长妈妈拍打着顾南的肩膀,不停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顾南将额头抵在院长妈妈肩上,泪如泉涌,“我好想你,我有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她抬起头,想要再仔细看看院长妈妈的模样,然而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顾南浑身一挣,睁开眼,脑门砸在桌子上。 顾南还没有回过神来,脑门抵着桌面,恍惚着回味起那个无比短暂的梦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梦到院长妈妈。 像是一个吉祥的预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而笑意很快僵在嘴角,一道沉重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顾南侧首,见到了双眼通红的纯一。 他双拳紧握,看起来正在忍耐怒火,但眼眶中闪烁的泪光却好似在说,他快要碎了。 “你说梦话了。”纯一说。 顾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她在梦里拢共就说了两句话,能让他反应那么大的必然是后面那句“想你”。 顾南抿着唇,没有说话。 纯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因泪意带来的颤音,问道:“你梦到的是我吗?” 顾南压在桌上的指尖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不是。” 纯一别过头。 他不想让顾南看到他落泪的狼狈,但顾南还是听到了泪珠砸在衣襟上的声音,与压不住的,细细的抽气声。 良久,他重新调整好情绪,淡声说:“你和我说实话,我成全你的选择。” “好。” 纯一开门见山,语速比平常快一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你真正喜欢过我吗?” 顾南直视着他,一双杏眼在黑暗中有些过分亮了,好似两把利刃,要划破一切虚伪,在对面坐着的人身上挖几个口子,剃几块肉下来。 “喜欢过,不多,更多的是感动和愧疚。” 顿了顿,她补充:“还有钦佩。你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纯一呆呆地看着顾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情感与理智一起断线了。 五感好像也乱成一团,恍惚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今晚的风怎么这么冷,吹得他浑身冰凉,止不住打战。 为什么? 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摒弃矜持与高傲,回到顾南面前求一个真相。 可它太过不堪,他恨不得今晚没有现身,没有问过那些愚蠢、卑微,又可笑的问题。 顾南明明可以骗他,但是没有。 她给了他一场羞辱。 第323章 拯救计划已完成 一切话语都在此刻显得苍白。 纯一懵懵懂懂呆坐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忐忑、幻想,他扎在顾南身上汲取爱意的根须,都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枯萎了。 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空荡荡的皮囊中什么也没有。 他变成了一颗卧在河底的石头,被河水砂石一遍遍冲刷打磨,最后变成一颗坚硬而毫无棱角的鹅卵石。 她放弃他,甚至吝啬于留他一点体面,他却无法斥责她半分。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不能后悔,不能责怪任何人。 可是,可是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顾南。 她想见谁?要去哪里?还回来吗?她有把握抓住那一线生机活下来吗? 可她都不要他了,还死皮赖脸贴上去做什么。 随她去哪里,随她去找谁、喜欢谁,都不关他的事。 别管她了,别管她了,别再管她了。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恍惚发了痴。 直到天光破晓,他如梦初醒,几乎脱口而出,“你可能会死。” 顾南眼珠微动,却没有说话,只有眼底流淌出些许难以克制的复杂神色。 到了这一步,他竟然还记挂她的安危。 纯一没得到回应,再度沉寂下去。 良久,他平声开口:“什么时候开始。” 顾南:“现在。” 纯一抬眸看向她,目光呆滞,面容死寂,像尊遗弃在荒山野岭的旧神泥塑,破破烂烂,透着诡异的暮气。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顾南面前,抬手托住了顾南的后颈,同时低头,两人额心相抵。 修士之间的双修有许多种,有的只是肉体相交,有的需要灵肉合一,配合各种双修功法,能变幻出许多花样。 但单纯的神交只需要短短一瞬间。 纯一忍不住闷哼出声,一只手撑住了椅子上的扶手。 脊背微微弓起,一身紧绷的肌肉线条流畅,像极了一头疾奔的猎豹。 最后他浑身轻颤,双膝一软跪倒在顾南脚边。 酣畅淋漓的神交余韵蔓延到肉体,纯一下意识仰起脸,轻喘着寻找顾南的唇。 这个索吻的动作他做过多次,每一次顾南都难以抵挡,她会笑着捧着他的脸落下安抚的轻吻,那罕见的温柔就如观音菩萨的净瓶中撒下的一滴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