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二:我真的没事(微h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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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外是一片刺目的白。 段蔚郴猛地惊醒,那道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光像针一样扎人。 他皱着眉艰难地翻身,脑袋里昏沉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 昨晚的酒意还没退潮,太阳穴突突直跳,嘴里又干又苦,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正从胃底不断往上涌。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叁秒钟。 然后所有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回来——宴会厅暖黄色的灯光,黑色连衣裙的领口,珍珠耳钉的反光,然后是酒精,再然后是更浓烈的酒精,再然后是一片巨大的、漫无边际的黑暗,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些碎片般的画面:一段锁骨,一片皮肤,一双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声叹息落在他的颈窝里。 段蔚郴猛地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胸膛和肩膀。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瞬间全部褪了下去,先是烫得他几乎要炸开,然后是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缓缓转过头。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一个人曾经枕过的痕迹。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早餐在冰箱里,醒了自己热一下。” 是黎玟伊的字迹。他认得。 他在无数份文件、会议纪要、报销单上见过这个字迹,圆润的、微微向右倾斜的、带着一点随意的连笔。 他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手指在纸张的边缘捏了很久,捏到纸张都起了皱,才缓缓放下。 段蔚郴在床上坐了很久。 久到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答案。 每一个细节他都知道,尽管有些部分像是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模糊的、破碎的、不连贯的,但那种触感的记忆是清晰的——他的手指划过她后背时那片皮肤的温热,他的嘴唇贴在她锁骨上时她身体的轻颤,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时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那种。 这些触感的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他不可能假装那是酒精制造的幻觉。 他甚至记得自己叫了她的名字。 他记得自己在某个瞬间含混地、像是无意识地说出了那叁个字,嘴唇碰着她的皮肤,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黎玟伊。 他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在那间陌生的卧室里又坐了十分钟,才终于站起来,机械地找到自己散落在床下和椅子上的衣物——灰蓝色T恤,深灰色长裤,黑色的袜子和内裤。 他一件一件地穿上,每穿一件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勒紧他的喉咙,从胸口一直勒到鼻梁,让他喘不上气。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了房子的全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上有两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厨房的台面上有一碗没来得及收的醒酒汤的残渣,灶台上的锅还没洗。 冰箱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写着“周叁买鸡蛋”“周六交物业费”之类的生活琐事。 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活的轮廓,一个他从来没有被允许进入过的世界。 而昨晚,他在酒精的怂恿下闯了进来,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在她的生活里砸出了一个洞。 他没有打开冰箱。他打开了门,走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段蔚郴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那栋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路,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是走。 从城东走到城西,穿过早市,穿过公园,穿过一条又一条他叫不出名字的街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多次,他没看。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小腿开始抽筋,他才终于停下来,坐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掏出手机。 工作群里方经理在问下周的排期,小周在发周末聚会的照片,赵姐在抱怨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 没有任何人问起他。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昨晚有一个人没有回家,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睡了一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开了和黎玟伊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周四,她转发了一份会议通知给他,他回了一个“收到”。 往上翻,全是诸如此类的对话——“文件发你了”“好的谢谢”“明天的会议改到十点”“收到”——干净得像是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干净得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把聊天窗口关掉了,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 水很烫,烫到皮肤都红了,他站在莲蓬头下面,把洗发水挤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洗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有些东西会渗透进皮肤里,沿着毛孔渗进血管,沿着血管渗进心脏,然后在心脏的某个角落里安家落户,生根发芽,怎么都拔不掉。 周一上班的时候,段蔚郴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他把工位擦了一遍,把绿萝浇了水,把文件按日期重新排了序,做完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可以让他看起来一切如常的事情。 然后他坐下来,戴上耳机,把音乐的音量调到刚好可以盖住办公室杂音的程度,开始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八点四十五分,电梯门开了,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段蔚郴的手指在键盘上猛地一僵。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听到那个脚步声经过了他的工位。 没有停顿。 那个声音平稳地从他的左侧移动到了他的右侧,然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段蔚郴的脊背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放松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在害怕什么。 也许都是一样的东西——期待她能停下来,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害怕她真的停下来,真的跟他说一句话,真的给他一个眼神。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承受。 整个上午,他没有离开过工位。 饮水机在他身后叁米的地方,他去接了一次水,但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没有看她座位的方向。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马克杯,接完水就转身走了,全程大约用了二十秒。 但这二十秒已经足够让他知道她在哪里了。 余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越是不想看什么,它的分辨率就越高。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在她的身影进入视野范围的那一瞬间捕捉到所有的细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一些。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一点,眼角的那道细纹似乎也深了一点。 段蔚郴的手指收紧,马克杯的把手硌着他的掌心。 那是他造成的吗?还是他只是在自作多情地从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与他无关的疲惫里寻找自己存在的证据? 他回到工位,把马克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黎玟伊经过他工位旁边的过道。这一次,她停了一下。 “小段。” 段蔚郴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抬起头,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一个正常的、不动声色的区间里。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他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真实地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嗯,黎主管,怎么了?”他的声音正常吗?他自己听不出来。 黎玟伊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复杂到段蔚郴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因为那个眼神里有犹豫,有关切,有一点点不自在,好像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全都被她咽了回去,只在眼底留下了一层很淡的、像水渍一样的痕迹。 “周五的酒会,”她顿了一下,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还好吧?”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 段蔚郴的心跳在那个瞬间跳漏了一拍。 “挺好的,”他听到自己说,“那天喝多了点,在家躺了一天,已经没事了。” 她点了点头。 她说:“那就好。” 然后她就走了。 段蔚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键盘上微微发抖的手指,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把手指收拢,攥成了拳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味道。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诚实的反应——小腹发紧,一股热流沿着脊椎往上窜,最后汇聚在某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关注过的位置。 他感觉到那个地方在变硬、在膨胀,在裤子里顶起了一个弧度。 他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愣的呢?他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二十七岁的男性,他的身体会因为某种刺激而产生生理反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硬了”,而在于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硬——因为这个刺激的来源,只是枕头上一股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那种,和黎玟伊身上的一模一样。 段蔚郴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慢慢地往下移,解开了睡裤的系带,手指探进去,握住了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肉棒。 它比平时要更硬一些,温度也更高一些,像是在发烧一样,摸上去烫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撸动。 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自己身体的第一个瞬间,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和她的触碰完全不同。 他记得她的手是什么感觉的。 而他的手什么都不是。 他的手只是他自己的手,他太熟悉它了,熟悉到它没有任何惊喜,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能让他心跳加速的理由。 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试图用更强烈的物理刺激来抵消那种错位感。 没用。 肉棒在他的手心里硬邦邦地挺着,青筋暴起,龟头涨成了深红色,看起来随时都要射的样子,但它就是射不出来。 他明明感觉到那股东西在体内蓄积着、膨胀着、叫嚣着要冲出来,但出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某种更深层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心理层面的阻塞。 他用力地撸动了几下,肉棒在手掌里跳动着,马眼渗出一点透明的黏液,但就是射不出来。 他松开了手。 肉棒弹回了小腹上,硬邦邦地杵着,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又烫又硬又无处安放。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 生理上的?心理上的?还是两者兼有?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此之前,他的身体一直是一个很听话的、很配合的存在,他想要,它就硬;他撸动,它就射。 一切都很简单,一切都很直接,一切都不需要动脑子。 但自从那个晚上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再次握住了自己的肉棒。 这一次他没有着急,放慢了节奏,试图在脑海里构建一些能够帮助他完成这件事的画面。 他想到了那件黑色连衣裙的领口,想到锁骨下面的那一段淡青色的血管,想到她微微仰头时脖颈拉出的那条优美的弧线。 肉棒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更硬了。 他继续想。 想到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她的腿缠上他的腰,她的手指嵌进他后背的皮肤里。 肉棒涨得发疼,马眼渗出的黏液越来越多,他把那些黏液涂满了整个龟头,滑腻腻的,模拟着某种他只在那个晚上体验过的湿润和温热。 他加快了速度。 但还是不够。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晚上,在最后的时刻,她看着他的表情。 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甚至带着一点悲伤的表情。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离那个临界点只差最后一点了,只需要再用力一下,再快一点,再深入一点—— 画面消失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她今天在公司看他的那个眼神,犹豫的,关切的不自在的,耳根那一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肉棒还是硬着的,龟头涨得发紫,青筋盘踞在柱体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精液已经涌到了出口的地方,就差那么一下,就差那么一个念头,一个画面,一个声音,但那个声音不来,那个画面不来,那个念头不来,一切都停在那里。 他重重地锤了一下床垫。 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嗡嗡地颤了几下。 他把手从裤子里抽出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 黑暗的、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小小空间里,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肉棒还硬着,硬得发疼,硬得让他觉得如果不马上射出来他就会死掉。 但他没有死。 他只是在那个黑暗的、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小小空间里,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直听到天亮。 这种状况持续了整整一周。 周二的晚上,他在浴室里站了四十分钟,热水把整个浴室变成了一个蒸笼,镜子上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手指机械地撸动着自己的肉棒,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片段,像在放一部卡了带的录像带,同一个画面反复回放,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怎么都过不去。 结果是一样的,射不出来。 周叁的晚上他没有试。 他把电脑打开,看了一部很长的电影,又看了一部,看到凌晨叁点,眼睛酸涩得睁不开了才爬上床,倒头就睡。 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那根一直硬着的肉棒终于在极度的疲劳中软了下去,没有释放,只是软了,松松垮垮地垂在那里。 周四的白天,他的状态开始明显地不对劲了。 他走神了叁次。 第一次是方经理在讲下季度的销售目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投影幕上,只有他一个人在盯着窗外的云发呆。 小周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第二次是赵姐在讲自己儿子的奥数班,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走神,但问题在于赵姐讲完之后叫了他的名字:“小段,你觉得呢?” 他根本没听到前半句说了什么,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嗯,我觉得挺好的”,赵姐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第叁次是最糟糕的一次。 黎玟伊在走廊上跟方经理说话,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隔音很差,段蔚郴隔着两面玻璃墙和七个工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墙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了后颈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很淡的金色。 她在笑,不知道方经理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好露出卧蚕。 段蔚郴看了叁秒钟,然后低下头,发现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整页她的名字。 “黎玟伊黎玟伊黎玟伊黎玟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页纸。 他把那页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 周五早上,段蔚郴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热的,拿铁,不加糖。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杯咖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小周还没来,赵姐在接电话,技术部那边有人在大声讨论代码,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他知道这是谁放的。 因为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喝拿铁不加糖。 不是因为他告诉过她,而是因为他有一次在茶水间冲速溶咖啡的时候,她刚好路过,随口问了一句“小段你喜欢喝什么咖啡”,他回答了一句“拿铁不加糖”。 那是九个月前的事了,他以为她早就忘了,甚至以为她当时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往心里去。 但她记住了。 他端起那杯咖啡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杯子是热的,热度透过纸壁传到他的掌心。 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奶泡很厚,咖啡液很烫,苦味和奶香在舌尖上交织在一起,沿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胃里一缩。 他端着那杯咖啡,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咖啡从烫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凉。 他最终没有喝完那杯咖啡。 下午叁点,段蔚郴在复印室整理文件的时候,黎玟伊推门进来了。 复印室很小,大概只有叁四平米,两个人站进去就已经很挤了。 段蔚郴正蹲在地上整理打印好的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撞在了一起。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复印机嗡嗡的运转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像是某种不太恰当的背景音乐。 段蔚郴的手指停在文件上,没有动。黎玟伊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也没有动。 “小段,”黎玟伊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段蔚郴的手指猛地一紧,纸张的边缘在他指腹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他应该说没有。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在喉咙里闷了一下,才终于挤出来:“没,没有啊。” 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黎玟伊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在了复印机的玻璃板上。 “你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黎玟伊一边调整文件的位置一边说,声音很轻,“开会走神,交上来的报告有错别字,昨天小周叫你两次你都没听到。” 她按下复印键,机器开始嗡嗡地工作起来。 “我就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直起身,转过来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能看到她眼角那道细纹的真实模样,能看到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能看到她眼底那片淡淡的青色。 他也看到了她眼底的另一种颜色。 那种颜色很复杂,复杂到以他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根本解读不出来。 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他能读懂的——她在担心他。 这种关心比冷漠更可怕。 因为冷漠他可以承受,他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不存在,习惯了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安安稳稳地待着。 但有人关心他的时候,他就像一个一直活在黑暗里的人突然被光照到了,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害怕——因为光会让他看到自己身上所有丑陋的、不堪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他在她面前,所有东西都是丑陋的、不堪的、见不得人的。 “我真的没事。”这一次他说得更稳了一些,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他自己都知道很假,因为他的嘴角在发抖,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黎玟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复印机的声音停了。她把复印好的文件拿起来,整理了一下,抱在怀里。 “那好吧,”她说,“你要是想找人聊聊,随时可以找我。”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停了那么一两秒钟,像是有话要说,又觉得不该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段蔚郴蹲在原地,膝盖蹲得发麻,手指捏着那些已经被他捏出褶皱的文件,一动不动。 复印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在复印室里又蹲了两分钟,直到膝盖实在撑不住了才站起来。 他想不通一个问题。 那杯咖啡是什么意思?那个“随时可以找我”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记忆里到底被标记成了什么——是一个喝醉了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夜晚?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不需要被提起的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别的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