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她不一样
这台手机里的号码她没留任何备注,但不影响她认出发件人是谁。阿珀心情立刻跌到谷底,劈劈啪啪敲击着屏幕,最后又把骂人的话删掉,重新按了几下键盘: [应该没有被发现。] [不错,好消息。] 那边回消息回得很快: [我还带来了另一条好消息,我觉得你应该很感兴趣。] 阿珀对他的好消息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新的消息框已经弹了出来: [我花了点时间。] [但很可惜,我没找到你情投意合的男朋友。] 阿珀打字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不过我找到了另一个人。] 聊天界面弹出了一张照片。 阿珀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血液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那是一张明目张胆的偷拍,像是在给那家小面包店做宣传,玻璃后,包着头巾围着围裙的女孩正用力擀着面,小麦色的皮肤上沁出了薄汗 [除了性别对不上,其他倒是都很符合。我还听周围人说,有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小姑娘老是来店里,和她关系很好。] 手机躺在桌子上,屏幕幽幽亮着,聊天界面却没再刷出新的消息。 阿珀站在桌旁,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把手机狠狠砸碎在地上,就像砸碎那家伙的那张脸一样。 [...你想干什么?]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我已经答应你了,会帮你找蓝图,你没必要浪费力气牵扯其他人进来。] 手机又是一震。 [蒙塔雷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保证计划顺利而高效地推进。] [毕竟你什么时候逃走都可以,但蒙塔雷和政府那群走狗可等不了太久。] 半天,见她没回复,那边又发来两条消息: [放心,你的朋友和她的小店都很安全,我的手下一直在附近,会24小时‘保护’她。] [当然,这是在我们相互信任,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计划的情况下。] 手机屏幕被啪地按灭了。 阿珀关掉手机,她颤抖了一下,身体里有什么在惊恐大叫着,驱使着她踉跄开门,一步步向楼下走去,可又有另一股力量在对抗,让她最终停在了二楼楼梯口。 书房的门紧闭着,她知道她的养父就在里面。 她或许应该告诉他真相。然后,她的养父会安抚她,原谅她,然后派人去救出她的朋友。 真的会这样吗? 阿珀在楼梯间站了许久,最终,重新回到房间,在卫生间的水龙头下,一捧一捧地接起水洗脸,水倒灌入鼻腔,带来酸痛的窒息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像这个国家大部分人,也不太像她的亲生父亲,她的脸部轮廓没那么深邃,脸颊和下巴的线条柔软圆钝。顶着这张脸,哪怕她刚杀完人,只要把刀一丢,低眉顺眼地抽泣两下,也没人会怀疑是她做的。 和她的妈妈一样,又不太一样。 那个女人也有一张类似的脸,更加柔软、更加无害,柔软无害的深黑发眸,柔软无害的声音,还有....柔软无害的性子。 她和她不一样。 阿珀垂眼,眼皮盖住了锐利的蓝色虹膜。 她和她不一样。 她对着镜子,将几天没修剪、就野草般长出的眉尾剔得纤细。接着擦干脸,吹干湿漉漉的发际,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出了房间,重新朝楼下走去。 主楼很大,需要很多个不同职责的佣人。阿珀坐在桌边,细细回忆着这两天在那些人闲聊中,他从们嘴里挖出来的东西。 斯图罗6点就会起床,准时得像个上了闹钟的机器,据说没人见他睡过点。他早上吃过早饭后,一般在书房接见外人、处理事务,下午则不太确定,不同的安排会有不同的行程。 蒙塔雷先生不喜欢浓郁的香气,不喜欢吵闹,尤其是很多人一起说话那种吵闹,他也不太喜欢过于刺眼的光线。佣人和她分享着,目光有点好奇,但也没有隐瞒,大概觉得她了解这些是为了迎合养父的喜好。 阿珀安静听着,这些她早就知道了。 对了,蒙塔雷先生还有头疼的老毛病,时不时就出现一次,好在不是很频繁。有人悄悄说,那是负责她养父日常营养搭配管理的人。 阿珀一愣,这她倒是不知道,主要他们每次见面的时间不多,他也从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 之前检查过,应该是神经性的,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压力、感官过载等等,也可能是遗传的,这种神经性的毛病谁也说不清楚。那人摇头,又看向她,阿珀心想看她做什么,难道下次斯图罗头疼的时候,她要冲进去给他贴心地按头捏肩,再来一句爸爸辛苦了? 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珀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政府与斯图罗勾结的名单、蒙塔雷针对普罗米恩的部署与具体行动......想要拿到这些,最直接的途径只有一个: 从书房入手。 若她的养父确实在推进计划,这些内容,大概率都会在那里与下属讨论。 阿珀敲打桌面的力度逐渐变大。可斯图罗在书房议事时,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进去。 要怎么办? 唯一的方法只有在书房里安装监听器。 她停止虐待指尖,用力抓了抓头发。 放监听器?先不说要怎么放,更大的问题是要放在哪。 斯图罗的书房每天早上都会有专人“清理”一遍,探测一切能向外发射信号的东西,清除一切多出来的可以物品,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 阿珀抓着头发,视线无意识飘向窗外,却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大胡子男人正站在主楼门口,他压低帽檐,在身边人的带领下,快步进入主楼。 她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向楼下快步走去。 她前脚刚下三楼,那男人已经进了书房,书房的门合上,门口守着的青年看向她; “小姐。” 他显然是想问她有何贵干。 “我下楼透透气。” 阿珀迅速下楼,穿过花园,坐在那个秋千上,抬起头,直直望向远处。 书房的窗户就在她的视线正中心。 从这个角度,她能隐约窥见书房里的情形。宽大的书桌后,铂金发的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东西,书桌对面,方才的中年男人站着,神情激动,嘴唇不断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从始至终,她的养父都没有抬眼。 等阿珀回到屋内,对话已经结束,那人倒退着从书房离开,摘下帽子,深深弯腰: “教父,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身边的人拦住。 “先生。” 幽灵般出现的年轻人冲他微笑了下,比了个请的手势:“庄园很大,我送您出去吧。” 两人下了楼,阿珀一扭头,书房的门还开着,书桌后面,她的养父正拿热毛巾擦着手背。擦拭几下后,他抬手,身边身旁的管家立刻接过那块毛巾,丢进了垃圾桶。 趁两人没注意到她,阿珀迅速扫过屋内。整个书房极其整洁,尤其是他的桌面——所有东西像是尺子量好摆放一样,老式台灯、文件、书立、钢笔... 钢笔。 她的视线停在男人放在桌面的手,还有掌心下的那只钢笔上。 好眼熟。 阿珀强迫自己移开对男人手指的注意力,仔细分辨着那只钢笔。 好像是....她之前送他的... “阿佩拉。” 阿珀猛地回神,她的养父正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