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撩人 第35节
“孙秉德。” 燕绥没有问,只是在陈述。 孙秉德眼珠一转,飞速打量来人衣着,又瞥见门外自家雇的人已踪影全无,心头咯噔一声,面上笑意却更深了些,近乎殷勤:“正是在下,公子如何称呼,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燕绥睨视他半晌,缓声开口:“天水镇码头,你雇的人去绑了一名女子。” 孙秉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人莫不是官府的人,可怎么会呢。 “这……这其中定有误会。” 他后退半步,立刻改了称呼,“大人说笑了,定是有人污蔑,草民虽不才,但也是永州孙家二房当家的,正经的商户良民,怎会……” “你可是认识许无月。”燕绥打断他,语气平平。 孙秉德眼珠又是一转,心念电光石火。 不知这人究竟真是哪里来的当官的,还是只是许无月找来的帮手。 无论是谁,他绝不能让人知晓他雇人是冲着那笔钱去的。 为了找到许无月,这大半年来他已是将两万两的消息四处放了出去,如今知晓这个消息的人越多,觊觎这笔钱的人就越多。 不过好在,那些人只是听着点风声,并不能确定虚实,仅有他是真切知晓这两万两就在许无月身上,还借此找到了许无月的下落,他得赶在事情彻底闹大前赶紧拿到钱离去,那本就是他孙家的钱。 既然眼前这人知道许无月,那便顺着攀个亲戚。 孙秉德立刻道:“原来大人是为无月而来,无月是草民的表侄女,她爹是草民的表兄,此次草民正是受表兄委托来此寻她。” “说谎。”燕绥冷声道,“许无月无亲无故,何来表亲一说。” 孙秉德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谁人不有父母有亲人,怎会没有表亲这一说呢。” “她父母早已去世,身边也无其他亲戚,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孙秉德的笑容彻底凝住了。 这个臭娘们,在外面竟敢编这种谎话骗人,咒自己父母去世,这是大逆不道,不孝不义! 他心底暗骂,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讪讪地干咳一声:“这……这……许是侄女离家久了,与家中有些误会,一时意气说了气话,大人不知,她爹娘身子硬朗得很,她弟弟去年还娶了亲……” “够了。” 燕绥打断他,不想再听他满口胡言:“雇凶劫掠良家女子,人证物证俱在,你认与不认今日都需跟我走一趟。” 孙秉德心口一紧,他可不能认,更不能被带走,一旦进了衙门,那两万两银子的事就藏不住了。 “大人,大人容禀!” “许无月真是草民的表侄女,她父母俱在,弟弟子侄也盼着她归家,只是这丫头性子倔,当年赌气离家,这些年家里一直惦记着,她年纪轻,在外难免吃亏,草民身为长辈,哪有不管之理,派人去请,也是想将她接回永州好好照拂,谁知那些人粗手笨脚,竟让侄女误会了。” 燕绥垂着眼帘,像在听,又像根本没有在听。 孙秉德心里发毛,只能殷勤讪笑:“只是不知大人与我那侄女是何种交情,若是有意照拂,草民回永州定与表兄表嫂分说,日后两家也可常来常往……”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燕绥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孙秉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喉咙里那些堆砌的词句突然全部卡住,化作一片冰冷的空白。 孙秉德腿软了一瞬,几乎要跪下去。 这时堂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你和他废话什么,人绑了就是绑了,他能把你怎么样!” 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从后堂冲出来,叉腰指着燕绥:“我当是谁,原来是那寡妇养的小白脸,许无月守寡才没几年就勾三搭四,换男人换得倒勤快,这才多久就又寻着个替她出头的,你也不打听打听她什么货色……” “住口——!” 孙秉德魂飞魄散,扑过去捂住那妇人的嘴,却已经晚了。 燕绥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一瞬,妇人杀猪般的叫骂戛然而止,被一只手扼住咽喉,整个人像破布一样被掼在太师椅上,后脑撞得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燕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窒息而涨紫的脸:“你方才叫她什么?” 妇人双手死命去掰他的手指,他却纹丝不动。 孙秉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想去拉扯燕绥的衣摆,又不敢触碰。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贱内失言,她胡说八道的,大人莫要当真……” 燕绥松开了手。 妇人瘫在椅上,捂着喉咙剧烈呛咳,涕泪糊了满脸。 燕绥冷声命令她:“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可妇人早已被吓傻,再不敢出声。 她之前真以为这就是许无月不知从哪找来的帮手,可此人直接如此狠厉地对她下手,厅堂里几个高大伟岸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守着,仿佛下一瞬就要直接将他们缉拿归案,她这才真的怕了。 燕绥见她不语,再次逼问:“我让你说话。” “大、大人……” 妇人声音嘶哑,不知自己究竟该说什么。 燕绥站在原地沉默地凝视她许久。 久到凌策已经忍不住想要开口请示处置。 燕绥终于又开了口:“把她带出来。” 凌策一怔。 “另一个。” 燕绥道,“不是还有一个吗。” 孙秉德彻底瘫软。 他们一房没有子嗣,他膝下空虚,身边只有一妻一妾,原配强势,妾室向来唯唯诺诺,此刻被人从后堂揪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大声。 燕绥下令:“孙秉德雇凶劫掠良家女子未遂,主犯杖八十,徒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妻当街辱人言语无状,其妾同谋附逆,各掌嘴四十,一并流徙三千里。” 孙秉德伏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不停地发抖。 燕绥走出孙秉德住处时脸色不太好看。 凌策跟在身后,余光觑着世子的侧脸。 他斟酌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方才那妇人口中提及许姑娘的那些话可需属下暗中查访,以辨真伪?” 燕绥脚步一顿,没回头:“查什么查,一个疯妇临死攀咬,满口胡言,有何可信之处。” 凌策抿唇,不敢再言。 可世子若真半点不信,此刻脸色何至于如此难看,分明是在意,被那些话刺着了。 成过婚,守过寡,勾三搭四,换男人换得勤…… 凌策光是回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燕绥忽然开口:“备马。” 凌策一愣:“殿下要去何处?” 燕绥回过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副已经整理好情绪的模样,理所当然道:“事情都处理完了,自然是回天水镇。” “她还在等我。” * 燕绥策马行至天水镇地界时,天刚蒙蒙亮。 缰绳在掌心勒得太紧,硌得虎口发疼,他不愿去想这股急迫从何而来,只把它归结为归心似箭。 路上他想起她说过的许多话。 “我在这里虽说有铜钱元宝它们陪着,但始终是一个人居住,难免孤寂。” “这些日子有你在,我很开心。” “你在我身边,我便很高兴了。” 她那样说的时候,眼里有他,心里又怎会没有他。 燕绥自认,自己虽是初尝情爱,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他与她初识时满身血污,来 历不明,她收留他却从未追问过他的身份来历。 他对于她处处是保留,所以,她对他有所保留,又有什么可苛责。 疯妇说的那些话他不信。 不是不愿信,是不信。 他见过她说起家乡时那一瞬的恍惚与回避,那不是撒谎的人会有的神情,那是真的不愿提及。 谁没有几件不愿提及的往事,他自己也有。 况且,她若真是那般不堪的人,为何待他那样温柔,为何看向他时眼里会有那样动人的光。 他感受得到。 他又不是傻子,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他,他分得清。 这几日,他很想她。 他要快些回去,见到她。 天水镇的晨光来得比新州早。 燕绥策马穿过街巷直抵他的宅邸。 院门虚掩。 他推门进去唤了一声:“阿月。” 无人应答。 他又唤了一声,往里走了几步。 这时厢房的门才吱呀一声推开,小梅探出头来,见是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