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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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奏很慢。 易清昭看着那个动作,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跟着颤了一下。 原本熟练的教案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比如……"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速有些许生硬的停顿。 严锦书手里的笔停了。 她微微歪了下头,看着讲台上明显卡壳的人。 易清昭猛地回过神,指甲陷进掌心,强烈的刺痛感让大脑变得清明。 "比如现在,上课铃响起的这一瞬间,就是时刻。" 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呼吸有些乱。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易清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她盯着黑板上的字,视线却无法聚焦。 板书、讲解、提问。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精准却僵硬。 哪怕她再没往那个角落看过一眼,可那只敲击笔记本的笔,就像敲击在她的身体上。 一下、两下。 后背的衬衫湿了又干,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易清昭整个身体有丝微不可察的松懈。 "今天先讲到这里,下课。" 易清昭拿好课本,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凉快,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格外的冷。 她走到座位旁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厉害。 手心里全是汗,汗液混合着粉笔灰,在指缝里卡出一道惨白的印子。 很脏。 很狼狈。 就像刚刚那节兵荒马乱的课。 易清昭低头去抽桌上的纸巾。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松香涌入鼻腔。 "易老师讲的真好,就是后面有点快,我都差点没跟上。",叶芝芝随口点评了一句。 易清昭低头用力擦拭着手指缝。 "嗯,有点赶时间。" 擦不掉。 "易老师。" 视线里又出现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张湿巾。 "用湿巾擦。"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看着那张被捏住一角的湿巾,递到自己面前。 刺耳的蝉叫,同事的闲聊,门外的喧嚣忽然变得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虚虚地擦过耳畔。 然后,她看着自己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张湿巾,她听到一个干涩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挤出来: "谢谢……" "严老师。" ——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的世界变得很模糊,声音模糊,视线也模糊。 没有一处清晰。 铃声响起又响起。 直到鼻间再也闻不到一丝松香。 她看着被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湿巾, 有些干了。 "一、二、三、四"。 耳边响起跑操铃。 "哎呀,你说说,大夏天的非得让跑步。还非得班任跟着跑。" "可不是呢,班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活啊。那暑假的时候,李主任还想让我当二十七班的班主任呢。"叶芝芝撇着嘴,捧着手机,有点嫌弃地开口。 "咋让你当啊?",刚才那个老师接话。 "那不李师怀孕了么,才查出来,怕有事就跟主任说不当班主任了。"叶芝芝压低声音,凑近王师。 "真假的?怀孕了?她不都四十多了?",王师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凑近她,"那现在二十七班班任谁啊?" 叶芝芝啧了一声:"严锦书啊,你没看分班表啊。" 王师瞪大眼看着叶芝芝,声音更低了:"真的假的?严锦书不是挺有钱的吗?我看她开的那车不都是奥迪a8,她怎么就同意了?" 叶芝芝看了一眼易清昭,后退拉开距离,刷着手机,声音恢复成原样:"谁知道呢。" 王师跟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易清昭,心领神会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易清昭听着她们的议论声,站在窗边往远处的操场看。 严锦书跟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整个身体都笼罩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晃动着,连发丝都发着光。 迎面吹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飘了,有几缕头发挡住了她的脸。 严锦书伸手把碎发拨开。 严锦书很白,在那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堆里,白的有些晃眼。 人群终于散开,严锦书最后的身影出现教学楼前。 易清昭看不到她了。 易清昭坐回工位看向门口,在心里默数。 数到第五十四秒的时候, 严锦书推门进来,带进一股热气,额角渗出薄汗,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她走近了些。 没有汗臭味,依旧是淡淡的松香。 她把湿巾对折擦拭手掌,然后是额头,脖颈。 擦完一遍又抽出一张新的湿巾重新擦拭。 边边角角,全部擦过才停下。 最后用纸巾把未干的液体也一并抹去。 严锦书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 汗水、热气、刚才操场上的躁意,都被她用几张湿巾彻底抹去了。 易清昭低着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张严锦书之前递给她的湿巾,已经被体温烘干了,皱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上面沾染着灰白色的粉末和她掌心的汗渍。 脏的。 旧的。 严锦书把用过的湿巾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吧嗒。" 很轻微的声响。 易清昭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没有扔。 鬼使神差的,她将掌心里的那团脏兮兮的干的湿巾塞进自己裤子口袋,紧贴着大腿。 第6章 指腹在皮肤游走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靳思佳: [快下课了,一起去吃饭不?] [我昨天吃了新食堂的鸭腿饭,超级超级好吃!] [星星眼.jpg] 易清昭垂着眼眸,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指腹不自觉的摩擦着手机后壳。 一下、两下。 [不了,谢谢。] 隔了好一会儿,靳思佳的消息才发来, [好的好的。] 易清昭熄灭手机。 "十一点半了,走啊。一会响铃了,咱现在去吃吧。"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 "哎呦,快点了。一会学生都下课了。" 易清昭清楚地听到了说话声,但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短暂。 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是"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温度降下来。 易清昭把手插进口袋里,触碰着那张干透的脏了的湿巾。 攥在掌心里。 很用力。 "叮铃铃——" 喊叫声,说话声,在走廊的跑步声,上下楼梯的奔踏声。 又乱又多。 头顶上的天花板被楼上的脚步声震得微微晃动,沉闷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她的头皮上。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逃不开,也躲不过。 门被反复推开又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易清昭看着身旁始终空荡荡的座位,攥着湿巾的手握的更紧。 指关节死死抵着大腿外侧,硌得生疼。 整栋楼终于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手机亮起又熄灭。 易清昭把它塞进衣兜里,推开办公室的门,往下走。 运动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仍旧被空旷的教学楼无限放大。 一步、两步……一百一十七步。 从办公室出来到走出教学楼,一共用了一百一十七步。 易清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数自己的步数,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去读严锦书的秒。 她被阳光刺地眯了眯眼,低下头沿着地面上的裂缝,往旧食堂走。 裂缝消失了,只有很短的一截。 以前有吗?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从办公室到教学楼门口需要一百一十七步。 风扇的轰鸣声夹杂着饭菜的味道打在她的身上。 脚步跨进门框,刺眼的、直射在身上的阳光被隔绝在门外,视野和体温一同变得黯淡。 食堂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分散在零散的几张桌子上。 视线划过餐口,扫过每一张长桌。 没有严锦书。 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了。 有些湿。 干透的湿巾把她掌心的汗液吸走,也重新给她的手掌挂上脏污。 "鱼香肉丝,一碗汤。"她说。 食堂很空,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她端着餐盘坐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