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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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我都会忘记很多事情。为了不忘记仇恨,我将他们全部刻在了手上。” 谢菱刚刚没注意,现在仔细看了一下,真的是十五条伤疤,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顾允眉眼阴郁,“我说过,大脑不记得的东西,心会记得。所以即便失忆,每时每刻,我仍然能听到灵魂深处的叫嚣,那就是——杀了女皇。 她真当废了我的武功,我就是一个废人? 两年来,我卧薪尝胆,左右逢源于官场,联动各方势力,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少年曾经被她陷害,流放边疆的七皇女。 我能助她坐上皇位,自然也能将她从高处拉下。就是明日,我会亲手毁掉她最爱的一切。” 顾允眼里翻滚着浓烈的情绪,而后归于一声冷笑。 顾危相信自己大哥的实力。 他的策论兵术都是顾允教的,顾允的谋略,只会在他之上。 但他还是问道:“需要我和阿菱帮什么吗?” 顾允轻轻摇头。 “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两年,已全部埋伏好。时瑾,你和弟妹只需要看一出好戏,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出来太晚,外边估计闹翻天了,我先走,你们就跟着车队就行。” “好。” 二人看着顾允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 甚至走了几步,顾允还摔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想自己的身世。 顾危声线微颤,“大哥受苦了,都怪我没早点找到他。” 谢菱安抚的拍了拍顾危的肩,“世事皆有定数,无需自责,你这些年派了这么多人出去,是女皇将大哥藏得太深了。” 顾危叹息着点了点头,“嗯。”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眸,琉璃色的眸子定定看着谢菱,“世事皆有定数,那阿菱,我们的相遇,也是注定的吗?” 谢菱歪了歪头,“也许?” 顾危清浅笑开,宛若世外山水般明秀,“反正有你在,就好了。” * 如顾允所料,他出去的时候,山林外确实闹成了一团。 女皇柳眉倒竖,叫嚣着要凌迟处死那几个护卫。 护卫们正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声求饶。 四周的护卫全部荡然无存,估计又是进山找他了。 满身湿透的顾允出现时,平原陷入诡异的寂静。 护卫们则长舒一口气。 终于可以逃离死罪了。 女皇眼眶骤然瞪大,惊喜,怨恨,疑惑,多种情绪一闪而过。 随着顾允一步步走近,她青紫的脸色逐渐转为正常。 声线高高吊起,“朕的皇夫,你又去哪了?” 顾云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跌入了瀑布,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许久才爬上岸。” 女皇眯着眼,将顾允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神色狐疑,“哦?你没骗朕吧?” 顾允似乎很是疑惑,皱眉,“我为何骗你?” 女皇坠入冰窟的心缓缓回温。 吓死。 她真以为…以为顾允又恢复了记忆。 女皇神色一瞬间由冷漠怀疑转为关心,大步跨上前,“你没事吧?传大夫!” 顾允摆手,“无事,换件衣服就好了。” 女皇眉间仍有忧色,“好,回去后可是要圆房的,皇夫万不能生病了。” 顾允眉头皱起,厌恶一闪而过。 女皇视线转向跪着的护卫,语气轻飘飘,“你们连皇夫都保护不好,要你们何用,留在山里喂狼吧。” 护卫们全部高声求饶。 “等等。”顾允拽住女皇袖子,“大喜之日,不见血光。” 护卫们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浑身吓得颤抖。 幸好,幸好还有皇夫… 女王性子残暴,情绪极度不稳定,随时要赐死人。 这些年皇夫救下的人命不说一百,也有八十。 若是可以换个女皇就好了…护卫们不敢再想,使劲垂着脑袋。 女皇面带不忿,兀自生气了一会儿,想到今日是自己大喜之日,最后还是饶了护卫的性命。 天色已晚,车队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清晨才继续上路。 快要走到下一个城池时,官道由于山体滑坡被埋了,众人只能走另一条小路。 女皇恨不得将负责这条官道的官员,揪过来打一顿。 山崖两壁是刀削剑刻般的峡谷,道路狭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 人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线狭窄的天空,乌云团聚,阴沉得可怕。 要下雨了。 马车内,顾允一直合着眸。 薄唇微启,念叨着什么。 女皇托着腮,盯着顾允完美的侧脸,声音布满喜悦,“阿湛,明日回到扶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朕真的好爱你。” 顾允没回话。 依旧闭着眼,薄唇念叨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车轱辘行走在山石上的声音格外明显。 女皇皱眉,正要开口时。 顾允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沉郁宛若深海般的黑眸,里面酝酿的情绪冰冷刺骨,配上他苍白瘦削的面颊,十分阴沉。 女皇心头一紧,恐慌无端蔓延。 顾允声音冷冽。 “你可知,我最讨厌你叫我阿湛。我从来就不是你口中的阿湛,我名,顾时瑜。” 女皇一颗心如坠冰窟,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恐惧如野草漫天疯长,一时间攥住了她的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发出急促的尖叫,几乎在车厢中跳起来。 “顾时瑜,你恢复记忆了!” 话音刚落。 马车外,忽然响起一道道惊呼,而后是冷厉的刀剑之声,伴随着急速卷起的风声,让人心尖发颤! 女皇猛的拉开车帘,只见百米之上的峡谷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手中皆持弓箭! 她眼眶通红,护甲将掌心抠出了血,“你要谋权篡位?” “我对你的皇位没有兴趣,我只对你的性命感兴趣。” 话落,顾允从袖中迅速掏出一根绳索,准瞬间便套在了女皇的脖颈间,强制她出了马车。 女皇恨得牙齿打颤。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朕?朕的护卫全都百里挑一…”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着,她的护卫,竟然全部丢下了兵器投降! 甚至还没开打! 女皇目眦欲裂,死死瞪大眼,毫无形象的大吼:“顾时瑜,你以为这样就是正统?那些老臣,绝不会让外姓人当皇帝———” “皇姐,那我呢?我算不算正统。” 一道孤傲的声音远远传来。 紧接着,叛军分开,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少女紧紧牵着白衣少年的手,一步步来到女皇面前。 白衣少年身形瘦弱,眼上覆着三指宽的白纱,只露出尖细的下颌。 竟是个瞎子。 女皇的视线从七皇女移到顾允身上,而后发出一声了然的尖叫,“你们两个贱人!合起来谋害朕!” 虞皎白冷笑,“十三岁那年,你设计陷害我,害我与父亲被母后下令流放边关,父亲身体本就不好,在途中便死了。 而后你当了女皇,又抢走我的未婚夫,让他做你的男宠取乐,甚至活生生剜了他一双眼。 虞之皖,你想过吗,我会再回来?” 虞之皖重复着“贱人”二字,毫无仪态的冲着盲眼少年吐了一口唾沫,“朕不要的破烂瞎子,你也当个宝供起来,你天生就是贱命,和你那个乐师父亲一样!下贱!” 虞皎白变了脸色,“你骂我可以,不许你骂卿言。卿言和父亲品行高洁,岂是你这种肮脏之人可比?” 眼见着二人要吵起来。 盲眼少年轻轻拍了拍虞皎白的手背,明明覆着厚厚的白绫,可就是能感受到他眼神的温柔。 他语调清浅似水。“小白不要和这种人生气。” 虞皎白深吸一口气,偏过头,不去看虞之皖。 虞之皖只得将枪口对准了顾允。 “白眼狼,朕救你性命,你就这样回报朕,你好狠的心!” 顾允许神色淡淡,“即便你不救我,以我和部下的武功也死不了。何况我助你夺得皇位,已经算报恩。现在,是我要讨回那十五条人命。” 虞之皖脸色青白交加,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当场气死。 顾允眼眸微眯。 “你多活一刻,我都嫌恶心。” 话落,他手中的绳索极速收紧。 虞之皖眼睛越瞪越大,双脚无力的四处乱蹬,逐渐毙命。 脑海中排练过太多次,以至于实践时,顾允心中竟没有多少喜悦。 只有恨,无边无际的恨。 虞皎白微微瞪大眼。 计划实行得太过轻松。 就跟儿戏一样,曾经叱咤风云的女皇,突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