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娘阿娘快看,有鸟人!”孩童指着天上说。 那妇人抬头,但见苍穹明净,燕子低回,“什么鸟人,别到处乱看,小心人牙子把你拐去西罗国,还吃不吃糖葫芦了?” 天上的风速大约只有4-5级,偶有旋风,是以曲延飞得飘飘荡荡的,一会儿差点挂到树梢,一会儿差点跌进湖泊,一会儿又飞到大雁群中,吓得大雁乱了队伍。 曲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老天都在助他似的,红线延伸的方向多为顺风。想来西罗王也想搭个“顺风车”,跑得快些。 虽然顺风,曲延还是在这初冬的天气里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抓着控制杆都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红线终于看到了尽头。 遥遥的,曲延看到了西罗国使团的马屁、士兵、辎重,浩浩荡荡足有两千余人,根本不是入宫的那区区三十多人。 曲延咬牙:“好你个西老头,居心不良。” 乘风而起,他一鼓作气飞了过去,盘旋在使团上空,大声叫道:“老瘪三!老瘪三!!” 使团袒胸露乳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谁在说话?” “老瘪三西罗王!!给我出来!” 西罗王也听到了这声音,正在马车中悠哉喝酒,和舞女们纵情享乐的他探出头来,狐疑张望。 “老瘪三!!生了儿子没屁/眼!!” “……” 大壮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狂吼道:“谁在说话?!胆敢如此污蔑王上,找死吗?” 曲延:“你爷爷我在天上!” “??天、天上?” 在西罗国的信仰中,只有死人才会去天国。 大壮两股打颤,屁股下的马跟着踏蹄嘶鸣,“王王王上,有鬼?” 西罗王往天上看去,“……” 众人随之仰望,“???” 神啊,怎么真有人飞在天上?好在不是死人,也不是鬼魂。 曲延控制着滑翔杆,想一脚踹到西罗王脸上,却在此时妖风忽起,让他总也落不下来,只能像只鸟在众人的头上来回盘旋,脚尖不时踩到骑士的脸。 这些西罗国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嗷嗷不断,有的拿出长矛对准天上。 曲延越急越乱,飞得东倒西歪而快如闪电,又要躲避那些尖锐的矛尖:“妈呀!” 众人眼花缭乱盯着他飞行的轨迹,绕了不知多少圈后,一个俯冲撞进了一辆豪华的马车,把门都给撞碎了。 “……” 那辆马车,正在大周皇帝所在。 周启桓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在木箱子里,盖子是打开的,微微颠簸,有车轱辘声——他在马车上,他第一时间判断。 这马车装饰与中原不太相同,地上铺着厚厚的以金红花色为主的地毯,四壁画了彩画,车辕距离也比中原普通制式的马车宽一点。轮子高,车也高,跑起来较为轻快。 这是西罗国的马车。 西罗王的最终目的,是他。 周启桓难得眉心微蹙,有些担忧曲延……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嘈杂,紧接着门板碎裂,青年像一团雪球滚进来。 “……” “……” 曲延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眼前逐渐清明,看到周启桓好端端地坐在箱子里,像个礼物。曲延惊喜万分:“陛下!” 他迫不及待地跳进箱子里,拥抱这好不容易寻到的礼物。 “陛下我来救你了!” 周启桓身上的力气没有完全恢复,但抬手抱住曲延还是没有问题的,他感到了曲延身上的冷气。他摸了摸曲延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冷?” 曲延刚要说话,鼻子一痒就打了一个大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笑容灿烂:“没事,见到陛下心里暖暖的。” 周启桓给他焐着手,马车停了下来,西罗王像只鬼魅出现。 “呦呵,小夫夫团聚了哈。”西罗王嬉皮笑脸,“那就把你们一起拐去西罗国好了。” 曲延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来救周启桓,怎么救? 西罗使团那么多人,显然有备而来,高手如云。 曲延宕机了。 周启桓没说话,等西罗王退下,他把曲延抱出箱子,将箱子堵在破损的车门挡风,也挡住了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尤其是西罗王那张不时窥探的老奸巨猾的脸。 曲延回过神,悄摸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瞅,一瞅一个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系统:【你们也算苦命鸳鸯,有难同当了呢。】 曲延:“……” 曲延欲哭无泪:“陛下对不起,我忘了我的武力值约等于0……” 别说救周启桓,他现在把自己也赔上了。 周启桓镇定自若,莫不如说,曲延的到来反而让他安心,“无妨,待朕恢复。” 曲延问:“陛下一人,能抵千军?” “嗯。” 这简单的一个字,给了曲延无限希望。他怎么忘了,周启桓十几岁开始就领兵打仗,上了无数次战场,无论体魄、胆识、智谋,都是无可匹敌。 天子一言九鼎,君子一诺千金。周启桓说能做到,那就是能做到。 曲延的心也定了下来。他也有他能做到的事,这就买了一朵倒霉云,飘到西罗王所在马车。 轰隆一声,西罗王的马车忽然塌了。 西罗王与其莺莺燕燕的舞女们一起滚了出来,哎呀叫成一片。 “王上!” 曲延从车窗看去,看着那朵惨绿屎黄的倒霉云,忽然觉得无比亲切。 西罗王拍拍屁股站起来,“没事,换一匹马。” 骑着马,西罗王双腿一夹马肚,那平时强健如牛的马儿忽然窜稀,那稀喷了足有四五米,把后面的士兵给淋了满头满脸,当场啊啊叫着跑了。 马也倒了。 一脚踩进马粪的西罗王:“……” 曲延捏住鼻子,嫌弃之情藏不住。 西罗王看着头顶那朵屎状云,眯起眼睛,他走哪儿,云就跟哪儿。西罗使团纷纷惊悚,拿着长矛去戳,却总也够不着。 “王上这是何物?” 西罗王抚着下巴,“想来,本王被人诅咒了呢。” 他换了一双靴子,然后爬上了曲延和周启桓所在的马车。 西罗王:“大外甥,我们聊聊天,唱唱歌,调调情。” 曲延:“……”调你爸蛋。 倒霉云跟了过来,曲延不想跟着倒霉,只好把这朵云给收了,张牙舞爪地瞪着西罗王。 西罗王打量曲延,说:“你像西罗国的一种猫,很爱生气,凶凶的,但长得实在漂亮,很多达官贵人冒着被抓伤的危险也要养。” 曲延说:“你像大周的一种马,一年四季都在发情,叫种马。” 西罗王不以为意:“多谢夸赞。” 路面不平坦,马车微微晃动,而帝王八风不动,闭目养神,如一尊神圣不可攀折的冰雪神像。 曲延和西罗王斗了会儿嘴,西罗王的目光不时凝在周启桓脸上,像是要从中找出熟悉的痕迹,但显然有些失望:“陛下长得不像阿娅,除了眼睛。” 周启桓睁开那双冷翠的,如森林湖泊的眼睛,不看西罗王,目光轻轻落在身旁青年脸上,见他面色红润了些,唇角弧度微不可察地提起一毫米。 西罗王端详道:“你这个样子,倒是和阿娅有些像了。” 帝王转瞬恢复冷若冰山的表情,“这么多年来,西罗王有无数次机会去寻柔昭太后,但你没有。” 但凡在阿娅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西罗王寻来,阿娅也许就心软了,会选择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西罗国,去过另一种人生。 而那时,周启桓的人生也会彻底改变。 曲延想象了一下在西罗国长大的周启桓,公主的儿子,如果不继承王位,那将是所向披靡的将军,建功立业。也有可能只是个闲散的贵族,在世界各处丰富学识,拜师学艺。 可惜没有那样的愿景,原书里西罗国没有涉足大周,西罗王此番前来,多半是受了九王蛊惑。由此可以猜测,西罗王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来大周。 他会来,代表着这里有他需求的东西,九王只是精准抓住了这点。 “是啊。”西罗王坦然承认,“我也并不是那么爱阿娅。我无法将她完全当成妹妹来看待,也无法完全将她看成是情人、王后,尽管我可以给她这个名分,但她不要。” 阿娅逃走了,西罗王是默许的。 这么多年,西罗王一直在怀疑,纠结,明明阿娅那么重要,他却放她走了。他究竟爱不爱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