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但是在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一种巨大的荒诞感，仿佛有一种次元壁被一炮洞开，碎了个稀里哗啦的震撼感。

    ——那个传说中、在星露谷里是布鲁斯·韦恩扮演的蝙蝠侠、救了他？

    迪克察觉了怀里年轻人的目光，但他早已习惯了各色注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带着差点死在爆炸里的可怜路人，在半空中跃进着快速脱离了还在不停爆燃的危险现场。

    他只是在赶路间隙扫了眼怀里的受害人，确认他的情况、以防他伤势过重不慎死去。

    然而就是这一眼。

    让顶替成蝙蝠侠的迪克差点顿住了身形、没能及时用抓钩枪续上下一个着力点：怀里带着口罩的年轻男孩，有着和莱茵极其相似的眉眼。

    第111章 想都别想

    迪克低头与敷面路人对视的一瞬、心神略震：他有着一双和莱茵洛克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而只是失神了瞬间，迪克就被失坠感拉回了现实，他迅速调整方向补上了一剂抓钩枪，带着莱茵洛克极速上拉。

    迪克紧绷着神色快速赶路，受到冲击的心神很快就冷静的下来。

    ——只是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感，眼睛和莱茵有些相像而已。

    但是想也不可能是莱茵。

    因为无论是怀里的年轻男孩的黑发，还是他男朋友的白发看起来都是天生的。

    更何况，迪克略微调整了下怀抱的姿势，以防怀抱的受害者甩出去——他太瘦了、瘦得骨头硌手、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抓不紧摔出去了。

    他的莱茵虽然看起来纤瘦，但其实真的摸过就知道是肉肉有薄肌的，而且......莱茵才不是会被这种爆炸吓到等死的类型。

    以他男朋友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视若无睹地穿过火海，哒哒哒跑到路边烧起来的垃圾箱边翻找起来。

    迪克想想都觉得自己好笑，他怀疑是自己是因为下午莱茵消失的太突然了，所以才会看见一个轮廓相仿的少年、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莱茵。

    要是莱茵知道了自己觉得其他人像他，以他男朋友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觉得不高兴、又黏黏糊糊地粘上他撒娇个没完了。

    迪克压下了不自觉上翘的嘴角，克制着自己不要总是忍不住去想莱茵在做什么，把精力放在了眼下的救援上。

    迪克就带着这个瘦得简直只剩骨头的男孩降落在了附近安全的建筑物掩体后方。

    迪克放缓了动作、把他放在了地面上，扶着他的肩膀帮他站稳。

    莱茵洛克脑子整个都是木的，他的脊背仍旧微微颤抖、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踉跄着摔倒。

    “小心！”

    迪克眼疾手快地又抓住了他的肩头，阻止了悲剧的发生：“你没事吧？”

    黑发栗眸的少年懵懵懂懂的抬眼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神。

    那双和他恋人极其相似的眼睛里还泛着水光，眼底藏着一抹乌青，在少年人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像是流浪许久、都没好好休息又被突然吓呆的小猫，猫眼石似的暖栗色眼瞳泡在水里，眼角都带着点脆弱的潮红，看起来可怜又熟悉。

    “......”

    迪克触电似的收回了手、又在靠着他支撑的莱茵洛克身形摇晃的时候，快速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

    迪克压住略微烦躁的心绪，快速扫视过了莱茵洛克的全身，发现只是他身上都被剐蹭、火燎的轻伤、应该不存在骨折此类的伤势。

    眼前把自己裹得只露出双栗色眼瞳的黑发男孩，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应该只是被吓到了。

    迪克放下了心、语气冷淡了点说：“站稳，我要松开手了。”

    莱茵洛克从应激的焦虑状态里勉强回过了神，他听出了蝙蝠侠语气里的不耐烦，强忍住痉挛抽搐不适感、从喉咙里挤出了个‘嗯’、努力退后几步，挣开了他的手。

    迪克慢了半拍地收回了变空的手。

    莱茵洛克后背靠在坚实的砖墙上，压住了微微抽搐的肌肉，稳住了踉跄栽倒的趋势，略狼狈的滑靠着在墙根处坐下。

    恐高的恐惧，应激发作的焦虑障碍让莱茵洛克的舌头，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游鱼。

    莱茵洛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他才艰难地抑制住了眼睛围着鼻子旋转的失序眩晕感，捋直舌头发出了勉强能够辨认的音节：“......谢、谢谢。”

    迪克心里一颤、他拧着眉压下了心里古怪的情绪，没有立刻回答。

    迪克扫了他几眼，视线在年轻男孩有血慢慢渗下的手腕处和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食指上停留了几秒。

    他以蝙蝠侠仿佛患有喉癌的低沉嗓音、迅速地叮嘱道：“回去记得处理一下伤口，快点离开这里吧。”

    跌靠在墙角的年轻男孩明显吓懵了、只一言不发地用那双让迪克有点心悸的眼睛看他不停、惨白着脸十分魂不守舍。

    迪克克制地不再看他，不等这个年轻男孩回答，他就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

    虽然这个年轻男孩看起来似乎仍旧惊魂未定、被吓得不清，但迪克确定他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因为附近的道路犹豫接连不断的沼气和炸弹爆破、情况危急、被困人员极多。

    迪克没再耽搁折身便冲向了火海，想去帮助其他的被困人员。

    只是、前冲几步以后。

    迪克迟疑片刻还是回过头，对着过分孱弱而生怯的年轻男孩叮嘱说：“如果你遭受了虐待，可以前往哥谭警局或者韦恩慈善基金会寻求帮助。”

    说完，他便像是一只暗夜里张开翅膀的蝙蝠似的，随着射往高处的抓钩枪一起腾空，

    那道神秘下灵巧的身影一下模糊在黑沉的夜色里，几个呼吸的瞬间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

    莱茵洛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手脚像是冰块一样的冷。

    莱茵洛克缩在墙角里，不住地平复着颤抖的呼吸，努力想从接连不断发冲击引发的惊恐障碍里逃脱出来。

    可是黑暗而空旷的巷道，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嘈杂尖叫喧闹声、若隐若现的火光、浮空艇灯光.

    以及临街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流，都让莱茵洛克的心跳狂跳不止。

    莱茵洛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遇见了蝙蝠侠，虽然他曾经在游戏里和对方见面过了许多次，但是这还是莱茵洛克生活在哥谭这么多年里第一次真正见到蝙蝠侠——他曾经一度以为蝙蝠侠只是哥谭的都市传说而已。

    一个问题在他的心里涌动：蝙蝠侠是真的，那么夜翼也是真的吗？

    理查德·格雷森是真的吗？

    莱茵洛克越是一想到迪克只是另外一个真实的、复杂的陌生的人类的皮套，他大脑的血管就越是要涨裂开似的。

    原本能让莱茵洛克感觉到心安、汲取一点精神力量的迪克，都因为蝙蝠侠的出现让莱茵洛克感到了一种虚拟和现实模糊、信赖的安全区忽然撼动的焦虑感。

    他的脑海里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浮现迪克吻他时候的脸，可这一次涌上他心头却不是汹涌的羞快，而是另外一种畏惧的、恐惧的让他焦虑不安的如鲠在喉。

    ——不不不、不要想了。

    莱茵洛克竭力试图遏制住脑子里越来越糟糕、无意义的悲观联想：就算现实世界里真的存在一个原型人物又怎样呢。

    他喜欢的迪克、‘夜翼’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就算真实存在那样一个人，是也只会是他虚拟恋人的蓝本而已。

    不会、他们不会有，也不存在任何的关系——迪克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他们是完全独立存在、不可能互相干涉的个体。

    莱茵洛克竭力避免着自己去发散思维思考任何相关的事情，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发病的时候，思维是佛么涣散消极。

    莱茵洛克一点、都不想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莱茵洛克蜷缩起双膝，紧紧抱住了自己，他试图以这种方式竭力压抑住那个想要歇斯底里崩溃颤抖着倒地呕吐的自己。

    莱茵洛克一方面想要赶紧好起来，听从光彩那个黑蝙蝠的话，快点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安全的小窝里去。

    他一方面又听见胃袋里另外一个自己在歇斯底里的尖叫、胡乱打滚着发泄着情绪、蛊惑似的叫嚣着不如自暴自弃地不再克制。

    发作了又怎么样？

    死掉了又怎么样？

    本来你、也没有必须这样辛苦活下去的理由、倒在这里自生自灭、任由恐惧吞没、哭到涕泗横流、被流弹杀死又怎么样？

    为什么，要徒劳荒诞、毫无意义地苦苦煎熬忍耐、苟且偷生呢？——有一个人的声音，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又像是别的什么人的声音在莱茵洛克的耳边不住地催促着、劝说着。

    不、我不要......

    莱茵洛克死死地咬着嘴唇、他终于在一种巨大的麻木里感到了腥甜的真实。

    于是，莱茵洛克越发拼了命、执拗到发狠地咬得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