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团红色的触手是什么?” …… 此后,宿傩继续随心所欲地闲逛着,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尤梦。 只是遇到传他是诅咒之王的言论,他还是不高兴,找过去几次,也就没人再说了。 终究是混乱的年代,称王称霸的家伙每个几年都要冒出来一窝。尤梦消失了没多久,似乎就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和他相关的事了。 讨论他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恐惧的、厌恶的,也有想请他去当座上宾的。 两面宿傩都没太大的兴趣。 如此过了一段日子,他正在某个城镇里,被人当鬼神祭拜的时候,忽得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骚乱的声音。 有人主动向他汇报:“有个白发的咒灵,不知怎的,普通人也能看见。” 两面宿傩微微一愣,再一看,尤梦已经用触手拖着几个可怜的咒术师,跑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宿傩酱——”一如既往的声音。 白发的少年穿着古怪的衣服样式,看见宿傩之后,卷着的触肢索性将人一丢,把所有碍事的家伙全都推开,自己蹦蹦跳跳地冲到他面前,深呼吸:“好久不见——我有没有离开很久?” 尤梦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羂索透露出去了。 两面宿傩轻飘飘地打量了一眼:“没几天。” “那就好!”跳跃时间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点偏差。但是看宿傩的反应,他应该是没有离开很久——眼神里没有一点生疏,就像日常的每一天那样。 尤梦弯弯眼,决定先道歉:“前段时间的事情你还生气吗?” 两面宿傩:“……” 前段时间。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应该是三年前,他骤然发现真相,然后和触手打成一团的那几天。 有点忘得差不多了。 要他演戏,演作生气的样子,也是没什么意思,但平淡地揭过去,又显得他对尤梦过于纵容。两面宿傩最终保持了沉默。 “我给你带了道歉礼物。”尤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瓶酒,明明是单薄的身躯,却像是个百宝袋,不停往外倒东西。 酒看起来很稀奇,光是酒瓶的样式,就精致得不得了,宛如上好的水晶一般。 是平安京时代绝无可能出现的、来自未来的烈酒。 尤梦是真心实意道歉,准备的酒都是宿傩——未来的宿傩爱喝的款,实测爱喝。 他又左右一看,发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宿傩已经混上好日子了。便也学着其他人,上供似的,弯腰递过来:“请用!” 本来闹哄哄的、因尤梦感到恐惧的人群,在看见他的态度后,也放下心来。 尤梦似乎只是宿傩的狂热崇拜者。 都是信徒。 同样的身份,安抚住了人群。 而两面宿傩看起来也异常地可靠,虽然看起来很恐怖,杀死了很多人,但只要乖乖当信徒,平常走远一点,并不会突然被杀。 宿傩:“过来。” 尤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确认他没生气,才扬起笑容凑上去。 “我要和他单独谈谈。”宿傩拎起尤梦就往屋子最里面走。 第65章 65 尤梦没觉着有什么不对,进了里屋隔绝了他人的视线,便大大方方地索求拥抱,没骨头似的黏上来。 这也是养成没几年的习惯。 长时间吃不到宿傩,他习惯了嗅着气息解馋。久而久之,愈发喜欢抱着或者被抱着。 他无疑是极好抱的,骨架纤细又分外柔软,是生来就很适合被揉捏的软体动物,脸更是长得让人生不起气。 触感偏凉,乍一碰总令人想起这漂亮的皮囊下,其实是条冷血动物。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抱一会儿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把他从外到里地浸透,好像养了株纯白的菟丝花,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过活。 这样一想,连那些不小心毁灭了的东西,也只能是责怪它们自己太脆弱,经不起这株菟丝花的攀附。 这东西又不通人性。 两面宿傩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捏着尤梦的后脖颈扯开。 尤梦这会儿温顺得不行,抱爽了,脸颊都泛起一阵淡淡的的粉色,偎着他,银色的眼如小镜般只倒影出他,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 ……如果不是宿傩知道,他刚从别的世界过来,而且穿越世界的能量必须从他人身上汲取的话,他真要觉得这小怪物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两面宿傩更加用力地捏了捏尤梦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茫然地往后仰了些,暴露出没有防备的脖颈。 而后对着喉咙咬了下去。 啃噬撕咬,宛如凶兽,毫无旖旎,只是捕捉他的血肉,连带着他喉间的空气都要夺走。 尤梦微微怔愣了一下,有一点失落——他还以为是要接吻呢。 不过想想也很合理,他才惹了人不高兴,就算赔礼道歉了,宿傩也不见得会原谅他。而且之前……之前好像就没什么亲吻的习惯。 宿傩酱只是格外喜欢他的血肉。 是他来之前和另一个宿傩亲迷糊了,有点串戏。 虽说宿傩对他漠不关心,但也不是完全地不理他,那样太遭罪了。 被尤梦缠上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做,各种各样地做,太抗拒了徒增痛苦。所以偶尔爽到了,兴致上来,他也是肯主动一点,选些自己喜欢的方式,由他来主导。 每每还要骂他几句,叫他别吭声,一说话就太弱智了没兴致。 尤梦……没意见。 思及此,他感受着喉间传来的触感,心想难道这只宿傩也不爱他说话,只是不愿意明说,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希望他是个哑巴? 太弯弯绕绕太有情调了。 触手迷茫地想着。 就像是文学里面,今晚月色真美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一样,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东西,触手脑袋完全没法理解。 等宿傩发泄完,松了口,就看见尤梦睁着一双圆圆的浅色眼睛,眼底闪烁着微光,欲语还休的。 他压下因为进食而躁动起来的神经,抬眉,懒洋洋地反问:“疼了?” 尤梦摇头,外伤转瞬修复,但还是不吭声。 两面宿傩的手指落到他喉咙上,颇为疑惑地按了按,尤梦的反转术式比他还好,不至于这点小伤治不了。 “为什么不出声?” 杵着跟个漂亮陶瓷摆件一样,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尤梦又瞅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吱声:“哎呀……感觉很浪漫?” 两面宿傩:“……”莫名其妙。 “少说点话吧,你一开口就蠢得让人害怕。”都被人叼着脖子咬碎骨头了,还说什么浪漫不浪漫的,看不出来他挺想把人咬死吗? “哦……” 尤梦觉得宿傩酱这种生物果然是一样的嘛! 两面宿傩看尤梦的眼神就知道他还在犯蠢。但毕竟这么多年了,什么样子他也清楚,天生笨是救不了的。 吃起来的滋味倒是很好。 他彻底松了手,尤梦便如同一尾银色的小鱼,挣了两下,从他怀里滑出去,推门,探头探脑看了一眼外面。 一片枯叶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是秋天。 “哇……我离开半年了?”他记得走之前还是早春呢。 好像和宿傩口中的“没几天”有点差别。 空气里弥漫着人类食物的香气,很有特色,是传统而枯燥的、似乎熟悉又好像没闻到过的气味,还有些许的香火烟灰味儿。 他骤然想起外面好像在搞什么仪式。 有点眼熟。 很久以前当宿傩跟班,有事没事尾随的时候,他见过这种仪式。是宿傩把人杀怕了,反而激起了部分人类的崇拜,把他当成一种信仰,谄媚地供奉他,将他当天灾、当神明看待。 宿傩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愿意出席,虽然做这种事没什么乐趣,却也不抗拒。 两面宿傩走过来,把他往回扯了一步,顺手将门关上了。 房间里落入一片昏暗。 这年代的照明很不好,房间大多也是又矮又小,一不注意两人就会撞一起。 尤梦问:“外面正因你而忙碌,你不出去看看吗?” 宿傩低低地哼了声:“你倒是挺爱凑热闹的。” 尤梦:“因为很好玩呀。” “我发现你当诅咒之王,是要更有趣些。”尤梦几乎是挨着宿傩说话,轻声细语,“我特别喜欢看你。” “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两面宿傩不置可否。比起他,尤梦其实更像天灾和鬼神,一个没有情感波动的、琢磨不透摇摆不定的,非人的神明。 何况在这个世界尤梦真当了一段时间的诅咒之王,其实有过一些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