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没同情,”何求仍是没放开钟情的书包带,“我花钱听你唱歌,不行吗?一首一千,我听。” 黑暗中,钟情能看到何求仰着脸的轮廓,头发很乱,五官鲜明,他抽了自己的书包带,轻描淡写道:“不行。” 钟情单肩背着包出了教室,何求跟在他身后,也没再劝阻。 宿舍楼道里,钟情上楼时,还能感觉到何求停驻在他后背的视线。 一进到宿舍,肩上书包滑下,背贴在门上,心里那股强烈的烦躁几乎要掀翻他的情绪。 今天的对话,钟情早有预感。 那天在火锅店门口分手,转身之前,何求脸上的表情就让钟情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何求忍住了,所以他也就若无其事地当不知道。 深吸了口气,钟情低下头提起书包。 交朋友这种事果然还是不适合他。 晚自习提前结束,熄灯的时间也提前了,尽管如此,宿舍里也不是完全安静,钟情听着隔壁宿舍细碎的声音,一直到差不多11点才安静下来。 钟情轻车熟路地翻窗出宿舍,接近围墙时,毫不意外地发现了那个让他心烦的身影。 钟情理都没理,径自翻墙,手臂撑上墙,身边风掠过,他微微一怔,站在墙头,垂头看向抢先一步翻墙出去的人。 学校围墙外路灯散发着乳白色光芒,何求站在墙的另一头冲他招手。 钟情跳下墙,“你干什么?” 何求:“一块儿去。” 钟情看着何求,何求面上神情如常,钟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何求背着手跟上。 走出一条街,钟情叫了车,车到,他拉开车门上车就关门,没给何求一点挤上车的机会。 何求也没试图上车,他打的车比钟情的车只晚到一分钟。 两辆车的终点一致,一前一后地紧跟着。 钟情坐在车里,从前排后视镜里能清楚地看到何求坐的那辆车,车前灯光如柱,晃入他的眼睛。 钟情从野火后门入场,拉开门时,对守门的人道:“别让他进来。” 何求就在钟情身后不远,他听见了,没跟上去,直接绕到野火的正门,钟情应该还来不及让人将他拒之门外。 周三的晚上,野火里人也还是挺多,紫蓝灯光乱射,何求眯了眯眼。 舞池里早就挤满了人,举着酒瓶发狂乱叫。 自从hikari“走下神坛”开始营业,舞池里人就变得多了起来,很多人也不是来听歌蹦迪,就是看个新鲜。 钟情一上台,下面就开始有人轻浮地吹口哨呼喊。 酒吧里很热,何求穿着卫衣,背上冒汗,钟情知道他人就在下面,却一次都没朝他那看。 一首歌唱完,钟情还没下台,下面有人“嘭——”的一声,开了瓶香槟朝台上喷,引起阵阵兴奋的尖叫。 钟情的位置离舞台边缘还有段距离,白色气泡喷到他脚边,他语气平静道:“祝张文轩先生二十七岁生日快乐。”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刚才喷香槟的男人举手大喊,“我、我、我,是我——”身边的人都笑着跟他一起举手。 何求手插在卫衣身前的口袋里,手指一点点蜷紧。 钟情连唱三首。 第三首唱完,开香槟的人开完香槟,朝台上撞了一下瓶底,酒液气泡瞬间直飞上台,钟情反应很快地闪躲,下面笑声混合着叫声,气氛嗨到爆。 下台,钟情跟唐文泰结完账,卸了妆从后门走,后门一推开,何求就在不远处等。 钟情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刚走出那条狭窄的小巷,手臂被人拉住,惯性让钟情往前又走了一步,才被拽了回来。 四目相对,钟情眼中满是冷意,何求的眼睛和那天劝他和解一样,很坚决。 两人虽然什么话都还没说,彼此眼里透露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白。 “钟情,”还是何求先开了口,“别去了。” 迎上钟情尖锐防备的眼神,他顿了顿,道:“算我求你。” 心头猛地一震,那股挥之不去的奇异烦躁一下顶到胸膛,震得人头皮发麻,钟情强压下眼眶里即将涌上的湿润,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用力甩开那只紧抓着他的手,“滚。” 第27章 课桌上堆着交上来的试卷,椅子还保持着昨天晚上被推进桌肚时的整齐模样。 何求手上提着书包没放下,问前排的王向笛,“钟情还没来?” 王向笛回头,也觉得奇怪,“没看到他呢。” 昨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钟情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走,打车回校,全程没回过一次头。 何求领教过他性格中强势极端的那一面,没硬顶上去,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时隔多日,再次失眠。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脑海中反反复复,全是最后钟情看他的眼神。 哪有人那样放狠话的?眼睛都红了。 早读课结束,钟情依旧不知所踪。 何求掏了手机,删删改改,还是只发了个问号,问号刚发出去,后面就紧跟了个鲜红的感叹号。 何求轻呼出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等第一节课快上课前,钟情才姗姗来迟,何求视线一直跟着他落到身边。 钟情看上去神色如常,甚至何求觉得比前两天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面对王向笛回头关心他为什么那么晚来,钟情笑了笑,那笑容何求很熟悉,百分之百的温和,也是百分之百的伪装,“起晚了。” “哇,原来班长你也会早上起不来啊。” 钟情笑笑,放了书包收拾桌上交上来的试卷。 眼前从天而降一张试卷,钟情眼皮一抬,熟悉的字迹,他拿了,跟其他人的试卷一样对折放好。 下课铃声打响,老师宣布下课的瞬间,钟情起身去交作业,从何求身边的过道走过,何求视线依旧跟随到他走出教室,回头想拿桌上的加湿器,才发现今天桌上是空的。 一整个课间,何求都没见钟情回来。 又是要快上课打铃,钟情才匆匆进了班。 很明显是在躲着他。 何求没报太大希望地在课上传了张纸条过去,果不其然,钟情看也没看,手指轻飘飘地拂了回去。 那一下倒也没多少动气的意思。 就是这样,才让人更抓心。 下课,钟情起身拔腿就要走,何求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抢在他走之前,面对面挡住了他。 那一下挡得两人快撞到,钟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对上何求视线,主动道:“有什么事吗?” 语气温和,态度平常,完全无可挑剔。 何求:“出去说。” 钟情微笑,“我正要出去。” 何求闪开,两人走出教室,何求想往没人的角落走,钟情却只靠在教室前的走廊阳台上,神色沉静地看向楼下树顶。 何求也只好停下,站在他身边,深吸了口气,“生气了?” 钟情没回答。 沉默的气氛让何求感到少有的焦灼,他忽然能够领会两人一开始对上时,他那种回避的态度会让人多抓狂,也深刻地明白,这种状态有多坚固,多难用外力打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走廊吹风,等到上课铃声响,钟情迈步从后门进教室,何求留在原地,回头看他的背影。 * 钟情主动隔离了何求,何求这么敏锐的人,不会察觉不到他的拒绝。 到中午,钟情跟着大部队去食堂,背上萦绕视线,钟情心底依旧烦躁。 过两天应该就好了,只不过是回到之前的状态而已。 试卷订正完毕,钟情交给于寄灵,“麻烦印29份。” 于寄灵略微惊讶,她反应很快,“给何求?” 钟情点头。 于寄灵表示理解,快要百日誓师,钟情是今年重点被押宝的状元苗子,专注自己的学业很正常,“ok,没问题。” 复印好的演算纸分发到手,何求从于寄灵手里接过,捏着那张纸,侧脸看向钟情。 他宁愿钟情发脾气,或者想办法来整他对付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完全置于和其他人一样的境地。 这算不算对他那时候‘非暴力不合作’迟来的报复? 何求按下复印纸,对照订正。 钟情余光看何求若无其事,像是接受,心里那股烦躁却还是没减轻,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盯着试卷上的字,发觉自己心情难以平静,根本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哪怕是那时察觉到袁修齐的异样,钟情也只是短暂地烦恼了一阵,立即就开始着手想办法解决问题。 所以现在问题是什么? 钟情手捏着笔,除了烦躁之外,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抗拒,好像动物预见自然灾害后的本能预警,提醒他快跑。 一整天,钟情都没理会何求,对何求视若无物,何求也没再主动试图跟他发起交流,两人的状态回到最初刚认识的时候,互不干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