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東城會
旧工业区笼罩在一片蓝黑之中。 重机一路穿过废弃厂房,风声从两侧掠过,带着淡淡的燃油气。沃川把油门催深,速度瞬间飆得更快。 几分鐘后,前方出现一道高耸的防爆门,重机一靠近,门侧的感应条亮起暗红,防爆门沿着轨道缓慢后退,再向两侧滑开。 白光从缝隙里渗出,照亮通往地下基地的入口。 地面中央嵌着金属升降盘。重机驶上去的瞬间,感应灯亮起,系统啟动,升降盘平稳下沉,载着车与人一起滑入地底深处。 四周墙壁自动亮灯,沿着通道往下延伸。 数秒后,升降盘停止,前方的防护门依序开啟。到达地下基地的主通道,几名手下闻声迎上前,神情紧绷,直到看见男人下车,才微微松了口气。 手下恭敬道:“少主,沃先生。” 顾卿礼取下手套,沉默地扫了一眼监控画面。七号公路的运输车已安全抵达,货物被转入地下仓库。 沃川把安全帽丢在桌上,嘴角还带着笑意:“你这招诱敌玩的真狠,差点连我都以为你真打算在那鬼地方送命了。” 顾卿礼没回话,只抬手拉开衬衫领口,指尖沾了些血跡。他皱了皱眉,对那点伤毫不在意。 “基地封锁两小时,外面的人若有动静,先别打草惊蛇。” 他转身面向控制台,抬眼望向一整排监控萤幕。 萤幕散发出的冷光,笔直地映在他深黑的眼底,冷得像一层霜。 “是东城会的人。” 他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 东城会,是当前掌控萨澳码头东区的强势帮派。 世代以码头货运、仓储租赁和海关清关等灰色產业起家,透过铁腕手段累积了雄厚的资本和人脉,是东区一带最传统,也曾是最具规模的帮派家族。 然而,近年来东城会的声势正逐渐单薄。 东城会会长的两个儿子意见严重对立,导致底下的分支堂口也开始选边站队,情报传达混乱,行动也时常互相牵制。 会长虽看在眼里,但因还未正式退位,不愿此时摊牌,只能任由内部斗争持续恶化下去。 正因此,东城会近年在帮派竞争中顾此失彼。顾卿礼就是看准了它外强中乾、内部涣散的弱点,才能够精准地进行反制和布局。 “还好这次有所准备。”沃川坐到桌角,目光落在顾卿礼的衬衫领口,那里只有淡淡的血痕。 他将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不过,这次这么大张旗鼓来抢货,我还以为是东城会那老头子亲自出手了。” “这么粗糙鲁莽的手法,而且仅派了一堆只会硬碰硬的小角色。”顾卿礼轻轻摇了摇头,“除了樊刚,东城会没有第二个人这么蠢。”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地图上七号公路的位置。 “我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这批货的路线在东城会的势力范围,他们现处内忧外患,想必会有人想藉着立功来堵住其他人的嘴。” 沃川挑了挑眉,他已经猜到是谁,于是低声笑了出来:“原来是他们家的小儿子樊刚啊,未免太衝了些。他想在他老头子面前证明他比他哥强,所以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结果就是折损人手,连个屁都没摸着。” “接下来樊昊知情后会怎么做?这毕竟是他儿子捅出来的篓子。” 顾卿礼眼神微瞇,身子沉向椅背。 他知道樊昊那人虽然惜子,但樊刚干了这档没脑子的破事,也绝不可能让他好过。 不过,最多是把人扣回去吃上几年闭门羹,再收回那些混吃等死的间职。 但这对樊刚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火光一亮,男人点起一支菸,薄雾从指尖散开。 “韩尔。”他低声唤道。 片刻,韩尔推门而入:“少主。” 顾卿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通知下去,五分鐘后开会。” …… 夜梟地下基地,会议室。 长桌正上方悬着几盏灯,冷白的光笔直落下,把在座每张脸都照得阴鬱而绷紧。 顾卿礼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工整地叠放着,手指轻轻搭在文件边缘,没有多馀的动作,却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压得整个氛围都沉了下来。 十几位夜梟的核心人物分列两侧。 这些人个个是跟着前任帮主秦耀辉打出一片江山的老将,此刻却全都眉头深锁,表情一致地戒备。 自顾卿礼接手夜梟后,他立刻开始大刀阔斧地调整人手和资源,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权力重组的最后一步。 顾卿礼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得让人无法判断他的情绪:“关于人手分配,谁还有异议?”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讨论公事而已,而是对新主子的表态和试探,所以无人敢吭半点声。 半晌,桌子中间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 马淮将一份文件啪地砸在桌面中央,他身高体壮,眼神里透着一股桀驁不驯,此刻正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态度摆明了十分不屑。 这举动令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顾卿礼,都投射到他身上。 他斥声怒道:“顾卿礼你什么意思!你给我安排的是什么鬼任务?怎么我手里只有这么几隻阿猫阿狗,你这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韩尔站在顾卿礼身后,眼神一冷,见马淮一副想死的样子,随即将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准备见势抽出。 “你想要多少人?” “我要的不多,”马淮以为抓住了机会,语气更加嚣张,“把原本跟随我的兄弟都还来就行。” “嗯,那确实要的不多。” 顾卿礼连头都没回,右手轻轻一抬,将韩尔的枪柄压了回去。 他抬眸,嘴角微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明白的笑意。 马淮察觉到话中有话,瞳孔微缩,当即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卿礼将手中的文件精准丢到马淮面前。 “你看清楚,你的任务都是危险性极高,却不需要庞大人力就能完成的潜行任务。” “要是在过程中暴露身分,万一任务失败了,后果由你跟你兄弟们自行承担,夜梟将不会为任何额外损失负责。” “还有,”他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锁定马淮:“我给你的人,都是各个训练有素的僱佣兵,战力也许与你相当,但绝不是秦耀辉手下那些三脚猫能与之匹敌的。” 说到这,马淮缓缓皱起眉头,认真仔细思考一下。 见他犹豫,顾卿礼声音一沉:“还是,你想现在当场让他们进行考核?” 话刚说完,韩尔立马会意,果断地将腰间那把上膛的手枪推到马淮面前。 马淮看到那黑压压的枪口,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他本来只是想跟新上任的帮主作个对,好试探一下脾气和底线,并不是想动真格。 现在倒像是把自己逼向悬崖,进退两难。 他赶紧吞嚥了下口水,脸色有些发白,收回原先的诉求:“不、不用了……我接受安排。” 顾卿礼彷彿见了个蠢货,轻笑一声,“行,那我话就说到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了。” 在座的人看到向来横行霸道的马淮被一句话和一把枪彻底镇住,都不禁想笑,但没人敢笑出声。 早有耳闻马淮行事我行我素,在秦耀辉的管理下因能力出眾而更加肆意妄为。 现在换了主子,顾卿礼不需要一群无法驾驭的猛兽,而是能留在身边乖乖听命的利刃。 一阵短暂致命的交锋过后,会议厅里的气氛反而安定了下来。 韩尔看着自家少主的眼神,默默把推出去的枪拿了回去,重新塞进枪套。 马淮随便吓唬一下就知道怕了,幸好当时没手滑开枪毙了他。 为这种人浪费一颗子弹,并不值得。 他将目光从马淮身上收回,转向长桌的其他核心成员。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会议继续进行。”顾卿礼看向坐在他右侧的男子,那是组织中负责蒐集情报和资源调度的康陆。 “资金调配的账目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三套备份,由康陆你负责转移到指定的离岸虚拟帐户。” 闻言,康陆脸色微微一变。 这作法意味着他手头的财务权限将被大大削弱,但见到马淮的下场,他不敢反抗,只能立刻欠身点头。 “明白,少主。我会亲自跟进。” “不需要你亲自跟进。” 男人态度冷硬,“我会派人去跟你交接,你只需要确保账目准确无误。” 这一举动,代表夜梟内部资金彻底收归到顾卿礼的心腹手中。 康陆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