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该怎么办！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程度！

    你扶着比尔的胳膊后退，试图把自己整个人都躲在他削瘦的身体后。

    但比尔的腰并没有比你粗多少，他太瘦了，老实说不如一棵有年头的树挡得严实。

    似乎才意识到你们的突兀出现，反应过来的麦克斯一阵虚弱的咳嗽。听着很吓人，咳了好久停不下来，像短短几天就病入膏肓一般。

    藏在比尔背后，发丝贴着他的外套，你的表情五颜六色，惶惶中带着狐疑与不安。

    其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荒诞，仿佛那在内心深处缠着你的可怖怪物根本无需对抗，你都没有与它作任何战斗，它自己就要先一步消亡。

    你的脑子里很乱，大脑本能的运转去接受与处理无限超出预测的信息，但麦克斯的夸张咳嗽声也实在令人无法忽略。你紧抿嘴，为之感到紧张，忍不住把手搭在比尔的后背。

    “你能去看看他怎么样吗？”

    可能是比尔每次提起麦克斯时那种自然的态度，你似乎也清楚了在他眼里麦克斯是真的很无害。就像是知道一把枪是危险的，但是并不担心枪会自己去杀人一样。

    你下意识开口，语气有些无助，却没打算陪比尔一起去看麦克斯。

    毕竟麦克斯可不是枪。枪不杀人，他杀人。

    而且看上去疯起来他连自己都杀。

    在你说完后，比尔上前几步，半蹲在土坑旁，他缄默不言的向麦克斯伸出一只手，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是不担心自己的朋友还是完全无感。

    “……呦，咳咳，比尔。”

    麦克斯虚弱的打了个招呼。

    持续的失血与咳嗽让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些，似乎刚刚对你直勾勾的凝视是他神智未清下的反应。

    直到麦克斯借着比尔的力稍微坐起身，他也没再看你一眼，虽说没让你放心，但稍稍缓解了些紧张，你祈祷自己的存在感再低一点。

    “比尔。”麦克斯紧握着比尔向他伸出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两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对视，麦克斯一字一顿的轻声，说得很慢，“别打911。”

    你呼吸微微一滞，觉得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

    毕竟如果不是你让他过去，比尔还站在原地，看不出任何想要帮帮麦克斯的意图，真搞不懂他们究竟是不是朋友。

    或者。

    你想到另一个更令人发冷的可能，让你呼吸有些困难。

    那就是麦克斯这种情况，比尔已经见怪不怪了。

    “天哪，哥们，呼，你来的刚刚好，能送我回家吗？”

    但他的语气很快放松下来，像所有寻求帮助的人那样带着许多庆幸，却没有任何解释和对情况的说明。

    比尔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你，隔了一段距离，你不知所措，但还是有些慌乱的冲比尔点点头。

    你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真的把麦克斯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但比尔依旧一动不动看着你，头顶有一束阳光打在他身上，能看到苍白皮肤上浅金色的小绒毛。他还是没有回答麦克斯的问题，麦克斯脸上劫后余生的欣慰表情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盯着比尔，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比尔！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你的内心在尖叫。

    你疯狂暗示比尔的表情已经称得上是祈求了，眉头抬起，睫毛快速眨动，请他赶紧带走麦克斯。

    “好。”

    比尔终于开口，盯着你，“我们，一起。”

    不想和你分开。

    你还没松一口气，听到他这么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默认了这个计划，毕竟你也不是很敢一个人继续在这里呆着。

    不知缘由的，你更不敢看麦克斯了。但幸好自此之后他沉寂下去，没再说一句话，他把手臂搭在比尔的肩上慢慢起身走动。

    你和比尔在一起时可以说很多话，麦克斯本身话就很多，他在比尔面前也一样。

    但当你们叁个人组合在一起后，一路无话，直到路过你们野餐的地方，麦克斯看着它们，轻轻笑了一下，“真有爱啊。”

    不过没有人回他些什么，气氛恢复寂静，两个男孩看起来都十分有耐心的等待着你把东西收拾进背包里。

    你简直如芒在背，用你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打包好，连野餐布都没心思迭，只团了团塞进背包。

    等他们走到你前面时，你才无声的松了口气，这才敢盯着麦克斯的背影看，试图由此知道些什么。

    但除了麦克斯染血的手臂，他背影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打扮得和每个普通年轻男孩没区别，宽松的外套，随意又让自己舒服的运动鞋。

    你的注意力只能逐渐被别的吸引，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如果不看发色与发型，比尔和麦克斯有些地方很像。

    他们身高差不多，身材都偏瘦，但看到比尔的第一眼会注意到他的瘦削，麦克斯则不会有那种感觉。

    当然，可能人们会更多被麦克斯的贱人气质吸引，你胡乱想着。

    离开的时间总是过的更快，你很快看到比尔的车，但没觉得有什么安慰，只攥紧背包的带子，觉得旅途还是好漫长。

    等你把背包解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想坐进去时，已经靠在后座的麦克斯又开始咳了两声，但声音很清晰。

    “抱歉，我可能需要帮助，谁能稍微扶着我的手臂吗？”

    你深深吸进一口气，想打死他的同时还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就知道他不可能安分。

    美国是非常依赖汽车通勤的国家，城市布局与道路规划可以说是为了必须开车通行而设计的，不会开车的人很少。

    而你，偏偏就是那一小部分。

    现在只有比尔能开车。

    你感到无比后悔。

    你认命的把背包丢在副驾驶，怀着某种速战速决的心，也没和比尔说些什么，坐上了后座。

    “噢，谢谢你，小姐。”看着你坐进来，麦克斯有些气息不足的对你说，语气虚弱又正经，像是真心感谢你。

    你垂着眼睛，一言不发，试图展现出沉默寡言和木讷的特质，出于某种隐藏和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但麦克斯则继续说明他想要的，“你能稍微靠近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