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两个老狐狸的交易
龙娶莹心里更加不安。 应祈看着她的眼神,愧疚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那目光太沉重,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还有他的职责——此刻还在伤重昏迷的陵酒宴,需要他守着。 又一次…… 应祈沉重地闭上了眼,什么都没告诉龙娶莹。 --- 另一边,章秀还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刺客的事闹得满府风雨,她只知道辰妃受了惊吓,难产,早产。 整个董府的大夫全被叫去了辰妃那边。 章犬的脚伤还没好,伤口突然止不住血,急需用药。可大夫全不在,那些小厮敷衍了事,让她等着,等辰妃那边忙完了,大夫们就都回来了。她更不可能出董府去请大夫。 章秀急得团团转。 她想起一个人——周大夫。 之前在董府时,周大夫对她很好,是个真正的好人,之前章秀在府里也都有他的照料。就算认出她,也不会告发。现在大夫都去辰妃那边了,她想着能不能偷偷跑去辰妃那里,堵到周大夫,说说情况,至少知道现在用啥药。 她偷偷摸摸跟了过去。 可她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 辰妃产下一个死胎。 浑身是血的婴儿被抱走,悄无声息。紧接着,另一个健全白胖的婴儿被抱进来,换走了那个死胎。 章秀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知道这是天大的事,必须告诉龙娶莹,只有龙娶莹能拿主意。 她十分谨慎小心。中间差点被盘问,她伪装成帮忙的小厮,她一直穿着男装的,躲过去了。 可她再怎么小心,还是被盯上了。 董卿语一直在留意龙娶莹身边的人。章秀一出现,就落进了他眼里。 --- 章秀找到龙娶莹的时候,龙娶莹正要去见董仲甫。 王褚飞的事不能拖,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应祈已经带着陵酒宴离开了,龙娶莹顾不上他们。 章秀刚要开口说辰妃换子的事,一抬头,就看见董卿语带着人就站在龙娶莹身后的门外。黑乎乎的人影就紧贴在窗纸上,照在屋内。 顿时吓得血液都凉了,眼睛瞪大。 没时间了。 章秀知道这个事情要是让董卿语的人知道龙娶莹知道了,会惹大祸,龙娶莹绝对会被灭口。但是不说,龙娶莹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更危险……章秀咬咬牙,话到嘴边改了口: “辰妃生了个好可爱的婴儿,”她说,脸上挤出一个笑,“又白又胖。我亲眼看到的。” 龙娶莹愣了一下。 这话没头没尾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可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 董卿语的人已经“砰”地推门而入。董仲甫从人后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冷得很。 “真想不到,”他说,“我们董府的客人,居然一直包庇藏着我董府的东西。” 龙娶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章秀被他的人按住,动弹不得。 “带走。”董卿语挥了挥手。 章秀被拖走,临走前回头看龙娶莹,眼里全是担忧。 董卿语转向龙娶莹,笑得更深了:“龙姑娘私藏我府里的人,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先委屈你在院子里待着吧,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龙娶莹还想说什么,眼前的门就被砰的关上,上了锁。 只能隔着窗户,看着章秀被带走。 董卿语的人,一左一右的守在门两侧。 龙娶莹被软禁了。 她出不去,也帮不了王褚飞。 --- 另一头,应祈和陵酒宴没能走成。反而成了董府的座上宾。 这一切,全因为凌玉山反应够快。 得知女儿刺杀失败被抓,凌玉山当机立断,亲自登门见了董仲甫。而这一切全都发生在陵酒宴闯入龙娶莹客宅之前。 陵酒宴放走郭问,独自来宾都。凌玉山派来应祈,应祈迟迟未归,凌玉山就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动身前往宾都了。不然他根本赶不上,更来不及。 两个老狐狸坐在一起,谈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凌玉山给董仲甫提供了一个“全都要”的计划。 董仲甫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龙娶莹的旧部围城,制造困局,以此为借口向朝廷请求调兵,把兵马留在宾都。 这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借围城吸引骆方舟的注意力,为辰妃换子争取时间。 辰妃根本不是盛之华的亲生女儿。她只是盛之华收养的漂亮女子,以大臣之女的名义送入宫,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早产?难产?剖腹取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换子必须成。 凌玉山的计划更狠。 从董仲甫的视角来看,换子可以成(凌玉山并不知道换子这事),表面借调而来的兵力,也可以留下。 要达成如此目的,就必须把王褚飞诬陷成刺客。 三步走,一环扣一环—— 第一步,龙娶莹旧部围城,作为调兵的理由。 第二步,骆方舟要杀他董仲甫,他调兵就更有理由了。 第三步,动用卫勋的边关势力施压,让骆方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兵力留在宾都。 凌玉山会在朝中配合,帮董仲甫把这出戏演完。 两个老狐狸谈得投机,谁都没提陵酒宴刺杀的事。董仲甫知道陵酒宴是谁,凌玉山也知道他知道。但凌玉山给了更好的选择,刺杀这事,董仲甫可以放一放。 为了确保合作顺利,凌玉山能专心合作,陵酒宴和应祈暂时成了“座上宾”——说白了,就是人质。 --- 龙娶莹暂时被软禁,王褚飞被抓,章秀被发现,陵酒宴和应祈成了人质。董仲甫和凌玉山达成合作后,陵酒宴和应祈暂时安全。 董卿语那边,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要诬陷王褚飞,还需要证人。他盯上了章犬。毕竟章犬早上刚被龙娶莹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说去“玩玩”。已经是对外证明,他和龙娶莹至少有关系。而章秀突然冒出来,身份尴尬,突然作为证人指认,可信度不高。 他让人把章秀带到他面前,当着章犬的面,折磨她。 章秀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宁死也不愿背叛龙娶莹。 可她不说,章犬受不了。 他看着妹妹被折磨,看着那张小脸疼得扭曲,心都碎了。 最后,章犬点了头。 他来背这个信弃义的名声,只求妹妹能活下来。 --- 再看看另一头。 辰妃来宾都,这是大事,绝对的大事。 被下放到宾都当都驿长的贺沉和苏澹,被紧急借调进董府,成了临时守卫。名义上是保卫辰妃安全,实际上就是干杂活的,被人呼来喝去。 迎宾宴刺杀那天,他俩就在现场。 那个在迎客宴上下毒的,那个舞姬,以及最后陵酒宴的刺杀。都是胡灵蕴安排的。 可惜全都失败了。 但是......真的失败了吗? 不,因为对胡灵蕴来说,失败也没关系。因为他要的,本来就是失败。 前两个人是炮灰,必须死。他们的任务就是制造刺杀这个局,让陵酒宴自愿加入,然后陵酒宴刺杀失败被抓。只要陵酒宴落进董仲甫手里,凌玉山就不得不入局。而那两个人知道自己加入的是一场必死的局吗?那不重要。 如今目的达到了。 当时,陵酒宴刚刺杀失败,应祈拼死把陵酒宴救出来。可目标太大,他只能让陵酒宴先走,自己殿后,两人暂时分开了一阵。 陵酒宴重伤,在董府里四处躲藏,不知该往哪儿去。 她撞上了正在巡逻的贺沉和苏澹。 第二次刺杀的消息已经传开,苏澹立刻拔剑,拦住了她。 “别动!”他喊,“跟我们走!” 他要抓人去禀告,没准还算立功。同时带着点,在君临时对陵酒宴的报复。 可贺沉拦住了他。 他看了陵酒宴一眼,陵酒宴如今狼狈不堪。贺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放她走。” 苏澹急了:“贺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贺沉说,“咱们本来就不是董府的人。好事轮不到咱们,抓了人,凌家要是报复,咱俩谁扛得住?” 苏澹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陵酒宴愣愣地看着贺沉,以为他是面冷心热,故意放她走。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跑。 贺沉没解释。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躲起来。身后有士兵察觉异常追过来,贺沉和苏澹还帮她打了掩护,把人支开。 说是私心,其实也算不上。他俩是真的不想再牵扯这些权贵的破事了。下放这一趟,已经够他们受的。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当个都驿长,不想再惹半点麻烦。 仅此而已。 --- 夜色深了。 董府的各个角落里,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挣扎。 龙娶莹被关在客院里,出不去。 王褚飞被抓,不知关在哪儿。 章秀在受折磨,章犬在煎熬。 陵酒宴最后逃到了龙娶莹的客宅,应祈最后也找到了她,然后在龙娶莹的客宅,典越搜查,有了后面的事。 贺沉和苏澹继续巡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两个老狐狸,已经达成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