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读作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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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读作烙印 蔺见星一路狂奔跑进藏金小筑的大门,又没来由地突然感到害羞。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心里塞了一个马上要涨破的气球。 他很想转头跑回家,躺在小床上再数一遍墙上用铅笔画的倒数: 四万个小时确实已经到了,对吗? 害羞是一阵没有缘由的龙卷风。 可能是因为付时雨今天穿了一种奶白色的上衣,看上去柔软又温柔。 也可能是蔺见星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了付时雨身上几乎不可被察觉到的信息素气味。 哪怕只有一点点,太好闻,可惜气味无法珍藏。 蔺见星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鬼鬼祟祟站在楼梯那里狂嗅半天,蔺知节把他抄起来夹在手臂,上了二楼。 许墨在和付时雨讨论要带什么藏品去拍卖,除了当天叫价凑个热闹之外,他既然要去捧场就不可能空手去。 “我爸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不然你挑一个吧?港城那些人就算拍走了,当天晚上也会送回藏金小筑还给我。这些人还是很上道的。” 这不叫上道。 因为那些是许棠雄的遗物,许墨但凡拿出来,肯定是要收走的。 付时雨没推辞,只笑着说:“好,那挑一件最贵的。” 讹人嘛,就要讹多点。 许墨觉得付时雨也很上道,做坏事这么干脆利落,一看这些年没少干。 不像以前自己做坏事的时候老徐总是犹豫再三,假模假样还要劝一下:“你得先知会一声……” 要告诉一声蔺轲,自己要干坏事。 于是许墨朝楼上大喊一声,“我要和付时雨骗人了!你听见了吗!” 付时雨眼神飘忽也朝楼上看了看。 蔺知节刚才把孩子扔在二楼径直上去了,也不知道他和蔺轲究竟在商量什么。 视线回到长桌的对面,蔺见星在和蔺少扬玩魔方。 星星剪了头发,露出了整张脸。 脸颊带着孩童独有的一种柔软弧度,但也可以窥见未来棱角分明的轮廓。 头发是墨一般的黑,眉形生得好,把亮亮的眼睛压了些稚气。 被观赏的人忽然侧过脸盯着付时雨问:“看什么?” 因为蔺见星进来之后迟迟没有看自己,所以付时雨还没有找到机会可以和他打招呼。 此时才有了个机会拍他的马屁,“头发剪得很好看……我可以叫你星星吗?” 蔺见星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看不出更多情绪,“都十分钟了,你才看到?” 蔺少扬有些意外他的语气,想蔺见星是不是精神分裂? 不是想妈想到一夜都没怎么睡吗? 怎么一来就发脾气。 他看了看对面的付时雨,付时雨明显很尴尬,连带着付时雨腿上坐着的沈优也显得手足无措。 他又回头看蔺见星手里的魔方还是稀碎的颜色,十分钟了,蔺见星只有指尖烦躁地转动,转动…… 直到付时雨说了一声:“对不起。” 好吧,付时雨说了一声对不起。 也不知道蔺见星为什么今天像变了一个人般对自己充满敌意,他没接触过alpha小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alpha都是这样。 付时雨只能低头问腿上坐着的沈优,“你想吃糖吗?” 沈优很乖,坐在腿上很安静,一动不动。 刚才蔺见星没来之前,付时雨哄他坐到腿上来,重新问了一遍佘弥山发生的事情:蔺见星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受伤?他说了什么话? 有没有…害怕到流眼泪。 沈优一五一十答得很仔细,连对话、时间,都可以记得分毫不差。 “没有受伤,但他的东西被弄坏了,一个银色的收音机,大概这么大。” 沈优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蔺见星把那些碎片都带走了,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付时雨盘问过后才彻底放心,迟了一些时间奖励沈优。 他拿出骗小孩的奶糖,最后一颗放在掌心间,递给蔺见星。 蔺见星面无表情,一张嘴抿得死死的,“我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付时雨的手顿了顿,垂着眼睛把那颗糖放在了桌子上。 蔺少扬也不知道蔺见星在搞什么东西,叹口气叫了一声蠢货的名字,“沈优?” 被点到名的人一下子站起来,脸颊鼓鼓。 他听到少爷让自己滚回房间。 一言不发的沈优踏上回房间的楼梯,经过书房是沉闷的撞击声。 ——“咚”得一声,从地板传到二楼。 二楼的人齐齐仰头往上看,可惜再无动静。 书房里的蔺轲问他:“什么意思?” 蔺知节捡起地上的长鞭,书架背后老地方,“叫我来不是这个意思?” 蔺轲白了他一眼试图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只是蔺知节手上用了劲,拽着不让动,眸中闪着笑意,“不抽不长记性,小叔。” 上赶着找抽。 “疯了?你儿子在楼下,我把你抽个半死?” “让金崖来。” “金崖不在。” 蔺知节走到窗边,密林之间一辆橙色皮卡隐匿在绿植中,“付时雨来了,他不会不在。” 蔺轲站在他身边,吹了一声长长的哨声。 过了三秒金崖拿着望远镜下车,朝藏金小筑的方向瞧了瞧,蔺轲比了个手势,让他过来。 金崖踏上阶梯的时候,半张脸覆着黑色的特殊面罩,只露出深邃眼眶及鼻梁,像个庞大的影子般吓了许墨一跳。 付时雨很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让你不要跟着我了,金崖。” 金崖一边摊手一边示意没有办法,“阻止不了我的身体。” 许墨简直不敢相信,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猛地一拍桌子:“金崖,你当初可不是这样的!!” 许墨知道金崖总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杀掉自己,但现在金崖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因为他不杀做过妈妈的omega。 付时雨走到他身前,需要仰头看他,“脸怎么了?” 他嘴角边受了伤,微微俯身,任付时雨拿下面罩一侧。 果然付时雨皱眉但因为还在外面并没有立即管教,“回去告诉我。” 金崖进了书房的门后才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准确来说这里不是蔺轲的书房,因为藏金小筑没有一本书。 这里是“活动室”。 一根长鞭,以及不怀好意的蔺知节。 蔺知节将东西递到金崖手里,“麻烦你,小叔不想动手。” 金崖更不想动手了。 他的眼神在蔺知节和蔺轲这两张脸上来回游移,那根鞭子又咚地一下掉到地上,“我不能。” 他打了蔺知节,付时雨会伤心。 虽然他很想抽,喉间的嗓音都压抑着一丝兴奋,却要对蔺轲抱歉解释一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这是付时雨最爱说的一句话,简直鬼扯。 金崖觉得这世界的问题只有用暴力才能解决。 说到这里,他嘴角还在隐隐作痛,狐疑地望向蔺知节,想他最好不要动一些鬼点子。 今天真正需要被关心的人是自己:付时雨体恤一切受伤的alpha。 蔺轲有些受不了这两个人,踹了脚面前的凳子骂了句:“我特么什么时候说要抽了?演给谁看?” 他指指金崖,“当初让你跟着付时雨……我让你跟着他直接去仰光了?” 蔺轲一声嗤笑。 金崖装作听不懂中文回答他:“这是一个意思。” 呵,对牛弹琴。 蔺轲又转头点点蔺知节,“你把叶靖武房子烧了?” “你知不知道你一烧,第二天有多少人打着关心的幌子去找他?门一关,你又知道谁想让你死?” 人一到港城,蔺知节不交朋友不说,还树敌。 仇人的仇人,那可就不是仇人了。 幸好蔺轲让老徐找人盯着呢: 何时何地,谁上门找了叶靖武,停留了多久,全都记着。 “你别告诉我过两天那艘船还要沉,蔺知节,十八岁情窦初开啊?” 蔺轲想抽烟了,一手掩着窗,还有些鬼祟。 蔺知节知道他身上没有烟,递过去一根告诉他不用操心,自己心里有盘算。 烟过肺,蔺轲听了这句话觉得有些怪,“什么盘算?” 蔺知节贴心关上窗,免得不该闻到的人闻到,顺便回了一句:“情窦初开的盘算。” “操!”蔺轲笑着被烟呛了一口。 算了,既然有主意,那现在这些都不是自己要过问的事情。 烟灰燃到最后一刻,蔺轲指指楼下的人,意有所指,“你们俩关上门比比,不比你心眼少。情人湾的事情不管他有没有份,当初人已经不能要了。” 蔺知节拿掉他手里的烟蒂,纸巾包着放在口袋里,就这么一根烟还得替他出门毁尸灭迹,心累。 蔺知节开口轻飘飘的:“不能要那也要了。” “你的人你自己管,就一点:你们俩得说开了。他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对不起他的地方。” 蔺知节很同意小叔的说法,表示:“关上门,再说开。” “还有他和叶靖文怎么回事?怎么我找人出去打听了一圈说叶靖文当初要弄死老婆再要一个?付时雨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 “你这么一会儿活一会儿死弄下来一架飞机,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让他回来?” 叶靖文出了名的难缠、甚至可以说心思诡谲。 蔺轲又问了一遍金崖这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付时雨和郑云在仰光是一对谜一样的兄弟,行走飘忽,却替叶家做成了一些旁人做不成的事情,牵到了旁人牵不到的线。 仰光流传的桃色绯闻可比蔺轲问出口的还要下流些。 金崖环着手臂靠在一边,眯着眼睛比了个动作:一枪爆头。 他用沙哑,粗砺的声音直接回答蔺轲,“所以叶靖文死了。” ——“轰!” 楼下的许墨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口型,“barrett m82 ,他们说杀死叶靖文的是这把枪。” 他眸色纯真,对着付时雨眼睛眨了眨:“我知道是金崖,除了克罗地亚他最喜欢用这把。你们在仰光玩黑吃黑,是吗?” 付时雨没有心情和他讨论这些,事实上蔺知节上楼之后,已经传来了好几次倒地的声音。 许墨知道付时雨在担心什么,语气里是一种无奈,“可能小辙哥哥是在揍他吧。” “小知节现在确实越来越过分了,装死也不用浪费飞机吧?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做坏事是要提前串通的。” 许墨又仰头大喊了一句:“吵死了,滚到外面去打。” 蔺见星紧盯着付时雨的脸,如果付时雨不会因为自己流眼泪。 那他会为爸爸流眼泪吗? 他指尖的魔方被蔺少扬拿走。 只需要四秒钟,蔺少扬就可以恢复一个三阶魔方,简直是一种奇迹。 付时雨明显在那样的转速中不可思议,夸奖了一句蔺少扬,说好厉害。 蔺见星脸更黑了。 蔺少扬才觉得很好笑,原来蔺见星精神分裂是在吃醋。 他大发慈悲,装作天真的样子趴在桌上,替蔺见星询问年轻的付时雨:“小付老师,你要在港城待多久?还会走吗?” 付时雨不能骗小孩子:“待到下个月,然后要……” 什么? 蔺见星不敢置信地站起来,几乎是握紧了拳头,害得付时雨立马蹲下身问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仔细看着蔺见星的脸,忽然发现他额头上有个很小很小,已经褪成白色,肉眼很难察觉的伤口。 付时雨不由自主伸手试图抚摸,却被蔺见星用尽全力推开,摔在了地上。 蔺见星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 不是这样的…… 他跑上三楼不停地捶打那扇门,直到门后的蔺知节出现,被他抱住双腿。 蔺见星仰头看他,要抱,眼神闪烁着无尽委屈。 直到抱在怀中后,他浑身颤抖闭着眼睛告诉蔺知节:“我不要待在这里了,爸爸。” 无论是愧疚还是愤怒,他圈着蔺知节的脖子, 不肯睁开眼睛。 天阴沉沉的,要来一场雨。 付时雨仓皇地跟在蔺知节的身后,一直快步走到藏金小筑的车道边: “他是不是哪里突然不舒服?” 蔺见星坐进了车里,从始至终没有偏过头,手心死死攥着那颗奶糖。 他要离开这里,因为他快要哭了而已。 如果付时雨是妈妈。 为什么他又要离开? 为什么被妈妈抱着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被妈妈夸奖的人不是自己? 为什么妈妈不要的人是自己? “蔺知节!” 在车门关上之前,付时雨没忍住低声喊了他一句,却被瞬间扣着手按在了车门上。 他没有再喊出声,因为下一秒腺体就被用力掐着。 蔺知节紧紧抵着他的下半身,付时雨才能勉强靠在车上,没有跪下去。 “痛……”付时雨垂着手,感受整个后颈全部拢在他炙热的掌间。 蔺知节可以从车窗的倒影中看见他扬起的,修长的脖子,以及忍受不住央求…微微颤动的喉结。 付时雨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只能告诉他:“真的痛。” 紧贴着的下半身,蔺知节忽然用膝盖分开了他两条腿。 接着用另一只手亲昵地,毫无顾忌地在付时雨贴身的口袋中摸索了一阵。 付时雨还是很瘦,腰线那里会收窄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再到修长的腿。 ——原来真的没有自己的邀请函。 金崖远远看着,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回去写给你,一定。” 付时雨轻声告诉他,趁自己还有意识可以保证,冰冷的车身漆面映着最后一丝天光。 蔺知节的气息将他笼罩,手臂直接越过肩头撑在车顶。 耳后是低笑,使人心悸,连着耳朵一直战栗到心脏。 付时雨的整个脊背都贴着他的胸膛。 “蔺知节……”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要强硬一些,试图避开灼人的呼吸,脸颊却擦过蔺知节的下颌。 一支笔递到唇边,险些捅进嘴里。 蔺知节让他咬开笔盖,“不用那么麻烦,既然这场拍卖你做东,那就写你的名字。” 付时雨齿间叼着笔盖,浑浑噩噩地…只能照做,“写在,哪儿?” 脖子上那只手松开了。 他用锋利的笔尖,轻轻在蔺知节的掌心间写下三个字:【付时雨】 -------------------- 为了庆祝破万的评论区,所以这章干脆写长了点~ 这章写得自己也挺开心的,嘿嘿(●v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