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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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陈宝荣被押入大理寺大牢的头几天,依旧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他被关在单独的囚室,狱卒送来的粗劣饭食,他看都不看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狗奴才,知道我是谁吗?等我姑父来了,要你们好看!” 看守的狱卒得了吩咐,面无表情地收走食盒。 陈宝荣笃定自己很快就能出去,他姑父是当朝右相,手握实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陆青不过仗着太后一时宠信,怎敢动他?姑父定会救他。 抱着这念头,他在牢里过得心安理得。 直到第三天,他隐隐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饭点已过,却无人送饭。囚室外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的哀嚎和铁链声。 “来人!都死哪儿去了?”陈宝荣扒着栏杆大喊。 过了许久,才有一狱卒慢吞吞走来,塞进一个破竹篮,里头仅有一个硬窝头、一碗清汤寡水的菜汤。 “就给我吃这个?”陈宝荣大怒。 狱卒冷笑:“有的吃就不错了,这儿可不是你的解语楼。” 陈宝荣心中一紧,狱卒对他的语气都变了,莫非他真的成了弃子。 “我要见我姑父……我要见右相大人!”他声音低了,带上一丝惶恐。 狱卒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陈公子,还是接受现实吧。你那些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说完转身便走。 陈宝荣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窜起。 姑父……不管他了? 不,不可能!他是陈家嫡孙,是姑母最疼爱的侄子! 可若真能救,为何几日毫无动静?为何无人探视? 陈宝荣第一次感到害怕。 他坐回草垫,再也哼不出曲。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姑父定会救他,一会儿又想起这些年做的事——放印子钱逼死人、强抢民女、折磨致死的姑娘…… 不,不会的。 那些事他都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把柄。 他这样安慰自己,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恐慌。 又过两日,陈宝荣彻底慌了。 伙食越来越差,看守也换了一批。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听到风声。 不远处两个看守闲聊: “听说解语楼被封了,里头的人全抓了。” “听说从他那儿挖出不少东西。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够死好几回了。” “右相这次保不住他喽……” “还保他?右相怕是把他当弃子!这几日朝堂上弹劾陆少卿的折子跟雪片似的,太后硬是顶住了。” 陈宝荣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解语楼被封,姑父保不住他,太后支持陆青……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不,不可能! 他扑到栏杆边嘶吼:“你们胡说!我姑父一定会救我!” 隔壁传来嗤笑:“都这时候了还做梦?陆少卿查案查得那叫一个狠。” 另一人接口:“听说从解语楼后院的埋尸坑里挖出好几具女尸,其中一个就是前几日告状那老婆子的闺女。啧啧,身上没一块好肉……” 埋尸坑?女尸? 陈宝荣脑中嗡的一声,跌坐在地。 他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是有个不听话的丫头,性子烈,宁死不从。他让人下手重了……后来没了气,就让手下拖去后院埋了。 这么快就被挖出来了? 他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 大理寺,停尸房。 空气里弥漫着石灰与隐约的腐臭,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并排躺着,其中一具格外瘦小。 陆青站在台前,脸色凝重。 仵作低声禀报:“大人,这具女尸就是王大娘的女儿,王秀儿。从解语楼后院的埋尸坑挖出,死亡时间约在五日前,与报案日期吻合。” 陆青点头:“还验出什么了?” 仵作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尸体的手臂和肩颈。 上面布满了青紫交错的伤痕,鞭痕、掐痕、烫伤……触目惊心。 “全身多处挫伤,肋骨断了两根,手腕脚踝有捆绑勒痕。”仵作声音沉重,“下体有撕裂伤,残留迷情药物。死因初步判断是长时间折磨导致出血而死。” 陆青闭了闭眼。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一幕,依旧让她胸口发闷,怒火中烧。 一个才十几岁的姑娘,本该有大好年华,却被掳走、折磨、像垃圾一样埋在后院。 “还有其他发现吗?”她强迫自己冷静。 “有。”仵作指向女尸指甲,“指甲缝里有皮屑和血渍,应是挣扎时抓伤了施暴者。此外,在她衣物残片上发现几根不同颜色的丝线,质地昂贵,不似寻常百姓所穿。” 陆青眼神一凛:“收好,这都是证据。” “是。” 离开停尸房,陆青径直去了刑房。 陈宝荣已被带入,双手戴镣,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几日不见竟似老了十岁。 见到陆青,他扑通跪倒:“陆大人!那些事都是下面人背着我干的,我真不知道啊!” 陆青在案后坐下,冷冷看着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陈宝荣连连磕头,“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平日只收钱,楼里的事都是老鸨和打手在管。他们做了什么,我全然不知!” 陆青拿起一份卷宗展开:“王秀儿,年十三,五日前被掳入解语楼,当夜送入你房间。第二日奄奄一息抬出,后断气,埋尸后院——这些,你也不知?” 陈宝荣浑身一颤,冷汗直冒。 “我……我那日喝多了,记不清了……可能是下人自作主张……” “那这些呢?”陆青又抽出几份卷宗摔在他面前,“李翠儿,张巧云,赵四娘……过去三年,解语楼意外身亡的姑娘共计七人,全部草草掩埋。这些,你也不知?” 陈宝荣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陈宝荣。”陆青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真当本官是傻子?解语楼是你的产业,楼里大小事务,哪件不是你点头?那些姑娘怎么来的,怎么没的,你会不知?” “我……”陈宝荣还想狡辩。 陆青打断他:“你是不是以为,把罪责推给下人,自己顶多落个管教不严,罚些银钱了事?” 陈宝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告诉你。”陆青一字一顿,声音冰冷,“王秀儿指甲缝里的皮屑,与你手臂抓痕对得上。她衣物上的丝线,与你常穿锦袍料子一致。还有那些‘病死’的姑娘,本官已一一寻访其家人,证词、物证,桩桩件件都指向你。” 她俯身逼视他惊恐的双眼:“证据确凿,铁案如山。你,抵赖不掉。” 陈宝荣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押下去。”陆青不再看他。 陈宝荣被拖走时嘶声哭喊:“陆青!你敢杀我!我姑父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渐远,消失在牢房深处。 陆青坐回案后,揉了揉太阳xue。 陈宝荣的案子证据差不多了,可他将大部分罪责推给手下,自己只认管教不严。 而那些老鸨、打手竟也一力承担重罪。 这样一来,陈宝荣最多判流放,根本动不了根本。 陆青不甘心。 她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都是查案时牵扯出,可能与陈宝荣有类似行径的权贵子弟。 解语楼不是个例,陈宝荣也不是唯一。 上京城里,像他这样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纨绔不知还有多少。 她要查个彻底。不仅要陈宝荣伏法,更要借此震慑权贵,还百姓公道。 可要查下去,单靠大理寺不够。如今证据不足,苦主不敢开口,案子陷入僵局。 而朝堂上弹劾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压力越来越大。 她不怕压力,可需要突破口。 正沉思间,轿子停了。 “大人,宫里的人来了。”璇光禀报。 陆青掀开轿帘,宫人垂手而立,客气道:“陆大人,太后娘娘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 长乐殿。 谢见微坐在凤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奏折,眉头微蹙。 见陆青进来,她示意宫人退下,只留苏嬷嬷在旁。 “陆卿来了。”声音有些疲惫,“坐吧。” 陆青依言坐下:“不知娘娘召臣有何吩咐?” 谢见微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复杂,这些日子朝堂风波她看在眼里。右相一系官员联合发难,弹劾陆青的奏折堆成山。 压力太大,她虽力排众议顶住弹劾,可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卿。”她斟酌开口,“陈宝荣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陆青如实禀报:“证据确凿,但其将罪责推给手下,苦主不敢作证,案子暂时僵持中。” 谢见微点头,沉默片刻才道:“本宫知你想彻查此案,还百姓公道。可陆卿,朝堂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右相这次动了真怒,你若再查下去,只怕……”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本宫不是要你放弃,只是……可否暂缓?等这阵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话虽委婉,意思却清楚,她希望陆青退一步。 陆青抬头看向谢见微。 那双凤眸里有关切、担忧,也有身为统治者的权衡。 她理解谢见微的难处。 作为太后,要平衡朝局,维护稳定,不能为一个案子与整个右相一系彻底撕破脸。 可她做不到。 “太后。”陆青声音轻而坚定,“王秀儿的尸体,臣亲眼见了,全身伤痕,没一块好肉,死前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她才十三岁。” 谢见微心中一颤。 “还有那些意外身亡的姑娘,她们也是别人的女儿、姐妹。”陆青继续道,“陈宝荣之所以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知道出了事有人兜着,苦主不敢告,官府不敢查。” 她起身深深一礼:“娘娘,此案若就此了结,那些姑娘的冤屈如何昭雪?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又如何敢再信朝廷法度?” 谢见微张口欲言,却无言以对。 陆青说的都对。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朝局刚稳,北伐虽胜,国力却已大损,如今国库空虚,许多税银还需仰仗右相南方派系才能收上来。 “陆卿,本宫明白你的心意。”她最终轻叹,“可你要知道,右相在朝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你若执意查下去,不仅你自己危险,还可能引发更大乱子。” 陆青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娘娘,臣记得您说过,会支持臣做正确的事。” 谢见微一怔。 “陈宝荣罪大恶极,依法严惩,就是正确的事。”陆青直视她的眼睛,“莫非娘娘怕了?” 这话有些重了。 谢见微脸色微变,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可陆青没有退缩。她知道自己咄咄逼人,可她必须逼一逼谢见微,若连太后都退缩,这案子就真的查不下去了。 而且她并非全然无准备的莽头干,她明白此时断然动不了右相根本,她只是需要闹的再大一些,让他们彻底感到害怕,然后趁机离京。 到时候,太后若想保住她,也只能放她走。 殿内一片死寂。 谢见微看着陆青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陆卿。”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是本宫……想太多了。” 她起身走到陆青面前,虚扶一把。 “你放手去查吧。”声音恢复平静,带着太后威严,“本宫既然说过支持你,就不会食言。朝堂上的压力,本宫替你挡着。”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躬身:“谢娘娘。” “不过。”谢见微话锋一转,“你要答应本宫,务必小心。右相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臣明白。” “去吧。”谢见微挥手,转身不再看她。 陆青退出长乐殿,心中并不轻松。 太后虽答应支持,可朝堂压力不会消失,她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打破僵局。 正想着,迎面走来两人。 是萧惊澜和林素衣。 萧惊澜一脸喜色,见到陆青眼睛一亮:“陆青!正好找你!” “萧统领。”陆青停下,对林素衣点头,“林姑娘。” 林素衣含笑回礼。 “什么事这么高兴?”陆青见萧惊澜眉飞色舞,不由问道。 萧惊澜难以抑制的笑了两声,忽然正色:“陆青,我要成亲了!” 陆青一怔:“成亲?你和素衣……”她不由看向林素衣。 林素衣脸颊微红,低下头。 “对!”萧惊澜用力点头,握住林素衣的手,“我要娶素衣,已求了太后娘娘赐婚,娘娘答应了!” 陆青眼中闪过笑意:“恭喜。” “同喜同喜!”萧惊澜乐得合不拢嘴,“太后娘娘说要亲自主婚,让礼部操办。到时候,我一定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把素衣娶进门!” 十里红妆。 陆青心中微动。她看向林素衣,见她眼中虽有羞涩,却掩不住幸福光彩。 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恭喜你们。”她又说一遍,语气更柔和,“婚期定了吗?” “定了,这月十八。”萧惊澜想起什么,“对了陆青,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陆青笑着点头:“一定。” 又说了几句,萧惊澜便拉着林素衣告辞,说还要准备婚事。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有羡慕,有祝福,也有一丝怅然。 她摇摇头压下情绪,继续往宫外走去。 --- 长乐殿内。 萧惊澜和林素衣跪在殿中向太后谢恩。 “臣女谢太后娘娘赐婚之恩。”林素衣声音轻柔,带着惶恐,“只是……娘娘亲自主婚,礼部操办,这是否太过隆重?臣女恐承受不起。” 谢见微看着这对有情人,眼中带着温和笑意。 “有何承受不起?”她柔声道,“萧统领这些年为本宫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她的终身大事,本宫自然要上心。” 她顿了顿,看向萧惊澜:“惊澜心里有你,想给你最好的。这些体面,是她应得的,也是你应得的。” 萧惊澜眼眶微红,重重磕头:“臣谢娘娘厚爱!” 林素衣也红了眼眶叩首:“臣女谢娘娘恩典。” “起来吧。”谢见微示意宫人扶起,“婚事筹备自有礼部操心,你们安心等候便是。” 两人再谢恩,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 谢见微望着空荡殿门,脸上笑容渐淡。 十里红妆,风光大婚。 这本该是她与陆青应有的。 当年在南州城,她们拜了堂,成了亲,可婚礼简陋得连像样宾客都没有。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里红妆,更没有人祝福。 后来她恢复身份,重返上京成了太后,陆青却‘死’了。 如今陆青回来,她们之间却隔着君臣鸿沟、无法逾越的过去。 那些她曾经梦想的,如今只能看着别人拥有。 “嬷嬷。”谢见微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说……本宫是不是太贪心了?” 苏嬷嬷心中叹息,面上恭敬道:“娘娘何出此言?您为萧统领操办婚事,是体恤臣子,是仁德。” 谢见微苦笑着摇头。 她贪心的,哪里是这个。 她贪心的,是那份她曾拥有过,却又亲手毁掉的真心。 如今陆青已明显心不在此,可她偏偏放不下,偏偏想勉强。 上天还会眷顾她一次吗? --- 初八,吉日。 萧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宾客盈门。 太后亲自赐婚,礼部操办,大半朝堂官员都来了。文官武将,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陆青到得不早,特意换了一身靛蓝常服,既不喧宾夺主,也不算失礼。 一进门,就见萧惊澜穿大红喜服在门口迎客,英气脸上笑容没断过。 萧惊澜眼尖,快步迎上,“陆青,你可算来了,快里边请。” 陆青笑着递上贺礼:“恭喜。” 萧惊澜接过贺礼,拉陆青往里走,“我特意给你留了好位置!”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后娘娘驾到——”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纷纷起身。 谢见微在宫人簇拥下走进。她今日未穿正式宫装,只着一身绛紫常服,发间簪简单珠钗,既不失威仪,也不太过隆重。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众人齐声行礼。 “平身。”谢见微声音温和,“今日是惊澜大喜的日子,诸位不必多礼,尽兴便是。” 她看向萧惊澜,眼中带笑:“惊澜,新娘子呢?” 萧惊澜忙躬身:“回娘娘,素衣还在房里梳妆,一会儿就出来拜堂。” 谢见微点头,在礼部官员引导下,去了特意为她准备的上座——一个与正厅相连、用屏风隔开的独立房间,既显尊贵又不拘束。 陆青的位置在正厅靠前,离谢见微房间不远。 她刚落座,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是同科状元李桂芝。 “陆大人。”李桂芝端酒杯含笑走来,“许久不见。” 陆青起身回礼:“李大人。” 李桂芝在她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陆大人近来……辛苦了。” 这话意有所指。陆青知是说陈宝荣案子,微微一笑:“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陆大人高义。”李桂芝举杯,“这杯酒,敬陆大人。” 两人碰杯饮尽。 几杯下肚,话也多了。李桂芝有抱负,对朝中弊病多有不满,与陆青聊起近来见闻,颇意气相投。 “陆大人可知,陈宝荣那案子牵扯的不止他一人。”李桂芝压低声音,“下官听说,与他有来往的那些纨绔,这几日都老实了不少,生怕被牵连。” 陆青点头:“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李桂芝叹道,“只是陆大人,您也要小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陆青神色平静,“多谢李大人提醒。” 两人又喝几杯。 陆青酒量不算好,几杯下去脸上已微红,李桂芝也有些上头,说话声音不自觉大了。 “陆大人,说句实话,我佩服你。”她拍桌子,“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像你这样,为了百姓不惜得罪权贵?有几个?” 这话激动,引得周围官员侧目。 陆青心中一动,正要劝他小声,忽一宫人悄无声息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陆大人,太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 陆青抬眼看去。 宫人附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娘娘说,酒多伤身,陆大人还需保重身体,慎言慎行。” 陆青微微一怔。 她抬头看向谢见微房间。隔着屏风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了然——谢见微是怕她喝多了,在众目睽睽下说出不该说的话,被人抓住把柄。毕竟今日宾客里,不知多少是右相那边的人。 陆青对宫人点头示意知道了。 宫人躬身退下。 接下来时间,陆青果然喝得少了。李桂芝再敬酒,她也只浅酌一口。 李桂芝奇怪:“陆大人,怎么不喝了?” 陆青笑了笑:“有些醉了,不能再喝。” 李桂芝也没多想,独自喝酒。 不多时,成婚仪式正式开始。 “君妻对拜——” 听着熟悉的话,陆青有片刻的惶然,曾经她与娘子也……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不再去看。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青记起那位宫人的话。起身走到萧惊澜身边拱手:“萧统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萧惊澜正被一群武将围着灌酒,闻言忙拉住她:“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啊!” “不了,真有事。”陆青笑道,“改日再聚。” 萧惊澜见她坚持,也不好再留,亲自送到门口才回去应付宾客。 陆青离开后不久,谢见微也起身摆驾回宫。 众臣恭送。 太后仪仗缓缓离去,消失在街角。 无人知道,那顶华贵凤辇里早已空无一人。 --- 小院内。 月色清冷,竹影摇曳。 院中凉亭里,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陆青独坐亭中自斟自饮。 她其实没喝多少。今日在萧府虽有些上头,被谢见微提醒前,她就悄悄服了解酒药。现在脸色还红,脑子却清醒。 正喝着,院墙上传来轻微声响。 陆青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一道身影轻飘飘落下,悄无声息。 是谢见微。 她换下绛紫常服,穿一身素雅月白衣裙,发间珠钗取下,只松松绾髻用玉簪固定。 月色下,她眉目如画,宛如月宫仙子。 陆青放下酒杯起身:“太后娘娘。” 谢见微走到亭中,看着她微红脸颊蹙眉:“你果然喝了不少。” 陆青笑了笑:“让娘娘担心了。臣服了解酒药,无碍。” 谢见微微怔,随即有些尴尬,原来陆青早有准备,自己那番提醒倒显得多此一举。 她心中忐忑,正犹豫是否该离开,陆青却开口:“娘娘既然来了,不若坐下小酌几杯?” 谢见微眼睛一亮,心中欢喜,面上强作镇定:“也好。” 她在陆青对面坐下。 陆青为她斟酒,自己也倒一杯。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亭外竹叶沙沙,更显寂静。 最终还是谢见微先开口:“陈宝荣的案子……你打算如何继续?” 陆青抿了一口酒,淡淡道:“还在想办法,苦主不敢作证,是最大难题。” 谢见微看着她平静侧脸,心中涌起担忧。 “陆青,右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轻声道,“今日在萧府,本宫看到不少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你要小心。” “臣知道。”陆青点头,“谢娘娘提醒。” “你……”谢见微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陆青坚定的眼神,又说不出口了。 她知道陆青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罢了。”她轻叹一声,举起酒杯,“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喝酒。” 陆青也举杯:“喝酒。” 两人碰杯饮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后劲足。 几杯下去,谢见微脸上也泛红晕。她本有几分放纵之意,此刻借着酒意,压抑许久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看着陆青,看着这张思念了五年的脸,心中又酸又涩。 “陆青。”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醉意,“你还记得……我们那日成婚吗?” 陆青握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那日晚上,月亮很圆。”谢见微自顾自说着,眼神迷离,“我们拜了天地、夫妻对拜……虽然简陋,可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日你穿着红袍,很好看。我盖着红盖头偷偷看你,心里想着,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陆青垂着眼,没有接话。 “后来……我们喝了合卺酒。”谢见微继续说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陆青,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晚。” 陆青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娘娘,都过去了。” “过去了?”谢见微像是被刺痛,猛地抬头,“怎么就过去了?我还没过去!陆青,我忘不掉,我忘不掉那些日子,忘不掉你!” 声音带着哭腔,压抑太久的情感决堤。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后悔……陆青,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告诉我啊!” 她伸手想抓陆青的手,却被轻轻避开。 “娘娘,您醉了。”陆青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谢见微怔怔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醉了? 是啊,她是醉了。若不醉,怎敢说这些话?怎敢这样卑微乞求? 可她宁愿一直醉着。至少醉着时,陆青还会对她有片刻温柔,还会愿听她说这些。 “陆青……”她喃喃着站起身,脚步踉跄,“你别赶我走……我不走,我不走……” 她伸手紧紧抓住陆青衣袖,鼓起勇气,扑进了她的怀里。 “就今晚,就让我留一晚,好不好?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就想……就想多看看你……” 陆青感受着怀中灼热的温度,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叹息,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