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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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陆青停步,抬眼看向谢见微,神色间是刻意的平静。 谢见微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陆青这几日来,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陆青……”她几乎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里难掩紧张,“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臣无碍。”陆青声音轻而清晰,“多谢娘娘挂心。” “那就好……”谢见微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青,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可陆青脸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无。 “娘娘。”陆青再度开口,打断了谢见微的凝视,“臣与师傅在宫中叨扰多日,于礼不合。如今太医既已确认无碍,臣想……带师傅回住处休养。”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谢见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内室里,玲珑鬼手听见动静,冷笑一声:“哟,太后娘娘这是要把我们扣在宫里不成?” 天机老祖出言制止:“玲珑。” 谢见微未理会玲珑鬼手的讽刺,只紧紧盯着陆青,带着几分恳求道:“陆青,你身子还未好全,老祖也需要静养。宫里太医随时可诊治,你们……就留在这里养伤,可好?” 语气近乎哀求。 可陆青只是轻轻摇头。 “太后娘娘,宫中规矩森严,臣等在此久住多有不便。”她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且师傅不喜拘束,回臣的住处更为妥当。” “可是……”谢见微还想再说。 “太后娘娘。”陆青打断她,抬眼直视她的眼睛,“臣知道您的好意。但宫中毕竟是宫中,臣等住在这里,于礼不合,也易惹人非议。” 这话合情合理,却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谢见微心中那点卑微的希冀。 她留陆青在宫里,哪里是怕她养不好伤? 分明是私心作祟,是想把人留在身边,是想多看几眼,是想……抓住这最后一点可能。 可陆青连这点可能都不肯给。 “陆青……”谢见微声音有些发颤,“你就不能……留下吗?我,求你……” “太后娘娘。”陆青打断了她的话,试图阻止她的失态,“我们单独谈谈吧。” 谢见微愣住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青愿与她单独谈谈?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涌来,冲得她头晕目眩。 只要陆青愿意谈,只要肯听她说,一切就还有挽回余地…… “好!”她立刻应允,声音里掩不住欣喜,“好,我们单独谈。” 她转身吩咐门口宫人:“都退下,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宫人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内室里,玲珑鬼手皱眉欲言,天机老祖却轻轻冲她摇了摇头。 玲珑鬼手只好把话咽回,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陆青看了师傅一眼,天机老祖对她微微颔首。两人转身走向偏殿另一侧的书房。 谢见微连忙跟上,脚步微乱。 书房不大,布置简洁雅致。 陆青走到窗边,没有坐下,只静静看着窗外。 已是初冬,院里几株枯树在寒风中摇曳,枝叶稀疏,透着萧索。 谢见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翻涌,却不知如何开口。 该说什么? 对不起? 这三字她说得太多,苍白无力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解释? 那些过往、欺骗、不得已的苦衷……她早已解释过,可打动不了陆青。 哀求? 她还有什么资格哀求? 时间点滴流逝,书房里静得可怕。 谢见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慌乱。她能感到手心冒汗,指尖发凉。 “陆青……”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得厉害,“对不起……我知道这三字太轻,太不值钱……可我……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那时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哭得昏过去好几次……” “我知道我错了,不该骗你,不该瞒你……可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会离开我……怕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都会因过去那段不堪往事而毁于一旦……” “陆青,你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那些日子,那些温柔,那些相守……都是真的……我不是演戏,不是骗你……我是真的……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陆青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待谢见微哭声渐止,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太后娘娘,”她说,“这些事都过去了,往后莫再提了。” 谢见微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愕。 “什么……什么叫过去了?”她喃喃道,像没听懂陆青的话,“陆青,你说什么?” 陆青终于转身,看向她。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让谢见微心头发冷。 “臣说,那些过往,都过去了。”陆青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提起。五年前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就散了。” “不……不是梦!” 谢见微慌乱摇头,声音陡然提高,“那不是梦!我们……” “太后娘娘。”陆青打断她,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的娘子林微,是您的表亲。她在五年前那场大火中不幸罹难,尸骨无存,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谢见微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青。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抖得厉害,“陆青,我没死,我就在这里!卿儿她是……” “陛下是大雍女帝,是先帝嫡女,血脉纯正,无可争议。”陆青接过话,仿佛用了极大地力气,涩声道,“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青!”谢见微终于失控,上前死死抓住陆青手臂,“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抛下我和卿儿一走了之吗?我不答应!我不准你走!你是卿儿的母亲,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指甲深深掐进陆青手臂,力道大得几乎嵌进肉里。 陆青皱眉,欲掰开她的手。 可谢见微抓得太紧,她如今身体虚弱,根本挣不开。反而因用力过猛,胸口一阵闷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陆青猛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唇角溢出,染红素白衣襟。 “陆青!”谢见微吓得立刻松手,慌乱扶住她,“你怎么样?别吓我……” 陆青推开她的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血迹,声音微哑:“臣没事。”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谢见微的距离。 “太后,臣方才所言,望您听进去。”她看着谢见微,强忍着心中酸涩道,“如今天下初定,百姓需休养生息,朝廷需稳定。陛下是女帝,她需要无可争议的正统出身。任何可能动摇她地位,影响江山社稷的流言,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臣的娘子林微已死,死于火场。这是事实,也只能是事实。” 谢见微怔怔看着她,眼中满是绝望。 “那你呢?”她喃喃道,“你要走吗?要离开我和卿儿,再也不见我们了吗?” “臣有官在身,不会不告而别。”陆青平静回答,“但臣与师傅需静养,宫里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还请娘娘允准,让臣带师傅回住处休养。” 谢见微张口欲言,可对上陆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所有话都卡在喉间。 她知道陆青说得对。 宫里确实不便,天机老祖需静养,陆青也需要。 且……她们留在此处,只会让她更控制不住自己,更想靠近,挽回做出失态之举。 可她不敢让陆青走。 她怕这一走,便是永别。 “太后放心。”陆青似看穿她心思,缓缓道,“臣既已入朝为官,自会遵守朝廷法度。不会不告而别。”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谢见微紧绷的神经稍松。 可心中恐慌未散。 陆青现在愿留,是因有官身。若有一日她辞官呢?若她铁了心要走呢? 她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下她? 可事到如今,她又不敢强留。两人僵持了许久。 “好……”谢见微终于妥协,声音里带着浓浓无力,“你们……先回去吧。好生休养,我……会让太医每日去诊脉。” “谢娘娘。”陆青躬身行礼。 “陆青……”谢见微忍不住又叫住她,眼中满是忧色,“你的伤……要好好歇息。别太劳累,别……” “臣知道了。”陆青打断她,语气平静,“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