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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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冬日渐去,前方春光无限。 她躺在陆青的榻上,感受着余韵,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陆青心里有她。 她感受到了。 虽然陆青依旧冷淡,依旧说着绝情的话,可她的行动骗不了人——她没有真的狠心推开她,她默许了她的拥抱,她甚至……允许她留宿。 这对于陆青来说,已经是巨大的退让了。 谢见微相信,只要自己耐心一些,收敛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急切和失态,假以时日,陆青定能与她重修旧好。 她们之间,还有漫长的余生。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充满了力量与期盼。 她在榻上又静静躺了片刻,待身体的悸动完全平复,才缓缓起身,整理衣衫。 她走到陆青房内的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唇色嫣红,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的气色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眼底重新有了光彩。 她对着镜子,轻轻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推开了房门。 院中晨光熹微,空气清冷。 璇光正守在院门外,见到谢见微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谢见微脸上微微一热。 她知道,自己昨夜酒后失态,强留宿在陆青房中,定然被璇玑四姝看在眼里。她们是陆青的影卫,忠心耿耿,此刻怕是对她这个‘祸害’她们阁主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但她终究是太后,不能失了体面。 她轻轻抬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却比往日温和许多:“免礼。” 她顿了顿,问道:“你家阁主呢?” 璇光直起身,目光看向书房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回娘娘,阁主在书房。” 谢见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书房的门紧闭着。 她心中顿时又涌起一阵心疼与内疚。 陆青身体刚好,昨夜却被自己逼得去睡那硬邦邦的书房窄榻…… 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定要收敛些,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做出伤害陆青身体、让她为难的事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陆青心中并非全然没有她,她便少了几分惶恐与急切。 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不如……徐徐图之。 想通了这些,谢见微的心情更加轻松了几分。她迈步走到书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陆青平静的声音:“请进。” 谢见微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陆青正站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笔,似乎在练字。 晨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身青色常服越发素雅,也衬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夜并未休息好。 见到谢见微进来,陆青放下笔,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见过太后娘娘。”陆青依礼躬身,“娘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谢见微走到书案旁,温声道:“本宫……很好。倒是陆卿,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未曾安眠?” 陆青垂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天色已亮,娘娘身份尊贵,久留宫外于礼不合,恐生波澜。还请娘娘早些回宫为宜。” 又是这套车轱辘话。 若是往日,谢见微定会觉得心塞,会忍不住辩解,会想方设法再多留片刻。 可今日,她的心态已然不同。 她看着陆青故作平静却难掩疲色的脸,心中柔软一片,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陆卿说得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昨夜是本宫酒后失态,给陆卿添了许多麻烦,本宫心中甚是过意不去。日后定当注意,不再如此任性妄为。” 这一番通情达理的话,反而将陆青给搞不会了。 她本以为谢见微会像之前那样,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肯离开,甚至可能再次情绪激动。 没想到……她竟如此爽快地应下,还主动道歉? 陆青准备好的那些劝诫和推拒之词,一时竟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娘娘言重了。” 语气干涩,透着明显的措手不及。 谢见微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神色。 她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宣纸,上面墨迹未干,显然是陆青刚刚写下的。 “陆卿在练字?”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似乎想看看陆青写了什么,“本宫可否一观?” 陆青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手边一本摊开的书卷拿起,盖在了那页宣纸上。 动作之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过是随意涂抹,字迹拙劣,不敢污了娘娘的眼。”陆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迅速遮掩的动作,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并不平静。 谢见微的目光在那被书盖住的宣纸上停留了一瞬。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还是看到了最上面的两行字——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似乎是……心经? 而且,那字迹虽然依旧是陆青的笔法,却少了平日里的沉稳风骨,笔画间透着明显的浮躁与心不在焉,甚至有几处墨迹晕染开来,显然是下笔时心神不宁所致。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跳。 陆青在抄心经? 因为她……心乱了吗? 与此同时,她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那是……属于乾元的信香。 非常非常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她对陆青气息格外敏感,恐怕根本嗅不出来。 但这已足够让她心中狂喜。 陆青的信香! 虽然极其微弱,但这意味着,陆青的乾元本能,因为她……而被唤醒了吗? 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因为昨夜的亲密接触,因为那些旖旎的梦境与回忆,而情难自禁,心神动荡? 甚至……陆青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因为想着她,而…… 这个念头让谢见微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窃喜。 太好了。 原来,并不是她一厢情愿,并不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挣扎,心存幻想。 陆青的心,也乱了。 这比任何言语的承诺,都更让她感到踏实与欢喜。 陆青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她忽然脸红低头,久久不语,不由蹙眉,出声唤道:“太后娘娘?” 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见微回过神来,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中却已恢复了清明。 她没有拆穿陆青的‘假正经’,也没有追问那心经和那丝信香。 有些事,心照不宣,反而更好。 “无事。”她微微笑了笑,声音柔和,“本宫只是想起宫中还有些要事需处理,确实该回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陆青,语气真诚地叮嘱道:“陆卿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陈宝荣的案子……尽力即可,不必太过勉强。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入宫禀报。” 陆青看着她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温和而通透的眼神,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 她只能再次躬身:“臣……遵旨。恭送娘娘。” 谢见微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来到院中,她并没有唤来宫人摆驾,而是对璇光微微颔首,随即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燕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院墙,消失在外面的巷弄之中。 堂堂太后,夜宿臣子府邸,第二日宛若梁上君子,以轻功偷偷离去。 这若传出去,简直是惊世骇俗,有损皇家威严。 可谢见微踏着清晨微湿的屋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心中却奇异地生出一种近乎叛逆的刺激与快意。 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做了一件只属于她与陆青,隐秘而大胆的事。 —— 陆青送走谢见微后,并未在家多留。 昨夜几乎未眠,今早又被太后的反常态度搅得心绪不宁,她索性直接去了大理寺,试图用公务麻痹自己。 陈宝荣的案子,如今正陷入僵局。 陆青始终不死心,试图重审,从中审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公堂之上,陆青面色沉静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几人。 除了陈宝荣,还有解语楼的老鸨、几个打手的头目,以及宏福钱庄的掌柜。 “王秀儿是如何被掳入解语楼的?细细招来。”陆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鸨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一口咬定:“回、回大人……是那丫头家里欠了钱庄的印子钱还不上,自愿签了卖身契抵债的,民妇只是按规矩收人,绝无强抢之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