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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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可她也知道,谢见微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 第五日傍晚,璇光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进了元帅府。 那人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他进了暖阁,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草民张福,见过几位贵人。” 璇光在一旁道:“阁主,张福已经谈好了。他过两日要送一批货去西王庭,可以顺道带云先生和林娘子进去。” 陆青点了点头,看向张福。“有劳张先生,必有重谢。” 张福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能为贵人效力,是草民的福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那位四公主性子冷得很,喜怒无常,几位贵人去了,需得小心些。” 谢见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两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天色微明,定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城门,车帘低垂,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城楼上,陆青站在那里,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马车彻底消失在雪原尽头。 璇光站在她身侧,轻声道:“阁主,回去吧。外面冷。” 陆青没有动,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谢见微走了。 带着她的计划,带着她的执念,带着她不得不去的理由。 陆青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不是担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寒风吹得她脸颊发僵,她才缓缓转过身,走下了城楼。 谢见微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车厢里很暗,谢见微靠着车厢壁,望着那晃动的车帘出神。 两日后,便能见到若瑜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马车一路向北。 雪原茫茫,饶是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谢见微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她拢了拢斗篷,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 两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了西王庭。 谢见微撩开车帘,往外看去。 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耸。虽不及上京的巍峨,却也自有一番气势。城头飘扬着戎狄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张福策马上前,与守城的士兵交涉了几句。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马车驶入城中。 穿过几条街巷,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张福翻身下马,上前叩门。 不多时,府门打开,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子大步而出。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乾元,身形高挑,面容英气。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凌厉之气,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满是疲惫和担忧,眉头紧锁,眼中带着血丝。 这,便是四公主耶律雪了。 耶律雪的目光扫过马车,落在张福身上。 “你带来的大夫呢?”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张福连忙躬身道:“回公主,就在车里。” 耶律雪挥了挥手,示意马车上前。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与云苓一同下了马车。 云苓随手将马缰交给一旁的侍从,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谢见微身侧,目光沉稳。 耶律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眉头微微蹙起。她的视线在云苓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谢见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云苓上前一步,躬身道:“草民云苓和徒弟,见过公主。” 耶律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那个神医?”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怀疑,“最近这段时间,来招摇撞骗的,可不少。” 云苓神色不变,不卑不亢道:“草民不敢自诩神医,只是略通医术。” 耶律雪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治好王妃,赏千金。治不好……”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要你们的命。” 云苓的脸上适时地闪过一丝惶然,却强撑着镇定道:“草民……定当尽力。” 谢见微站在一旁,低垂着眼帘,一副战战兢兢的弟子模样。 耶律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府内走去。 “跟我来。” 穿过几重院落,一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院中种着几株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可那香气中,却隐约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有侍女推开房门,侧身让开,耶律雪率先进去。 “进来。” 谢见微跟在云苓身后,迈步走入房中。 房间里燃着炭火,暖意融融。一张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稚嫩的模样,可那张脸,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眶微微凹陷,唇色苍白,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见微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若瑜。 她的亲妹妹。 耶律雪已经走到榻边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榻上那人的手,动作极轻,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瑜。”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痛楚,“我请了新的大夫来,你再等等,再等等……一定会好起来的。”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静静地躺着。 耶律雪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云苓。 “一个半月前,阿瑜坠马,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她的声音沙哑,“可醒来之后,她便成了这副模样。醒着的时候,谁也不认得,只会呆呆地看着窗外。要么就陷入长久的沉睡,最近睡的越发久了,几日醒不过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请了许多大夫来看,可谁也治不好她。有的说是心病,有的说是脑子里有淤血,有的说是失魂症……什么说法都有,可没有一个能让她好起来。” 云苓从容的走上前,在榻边站定。 她先是看了看榻上那人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脉。片刻后,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几个xue位上轻轻刺入。 谢见微站在一旁,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可面上,却必须强撑着平静,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就在这时,榻上那人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双略显涣散的眸子。 那眸子转了转,先是落在云苓身上,然后缓缓移开,最后,对上了谢见微的视线。 只是一瞬。 极短的一瞬。 可谢见微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的模样。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往耶律雪怀里缩了缩,怯怯地看着周围,像个受惊的孩子。 耶律雪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瑜别怕,这是大夫,来给你看病的。” 榻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怀里,怯怯地打量着周围。那目光从云苓身上扫过,又落在谢见微身上,停留片刻,便飞快地移开了。 谢见微站在那里,心跳如鼓。 耶律雪安抚了怀中人片刻,抬起头,看向云苓。那张素来冷厉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 “如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能治?” 云苓顿了顿,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有些话,草民想单独与公主说。” 耶律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阿瑜,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将阿瑜轻轻放回榻上,为她掖好被角,柔声道,“阿瑜,你乖乖躺着,我去去就回。”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茫然的眼睛看着她。 耶律雪神色一痛,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跟着云苓朝外间走去。 房门轻轻掩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谢见微垂首立在榻边,目光低敛,不敢多看榻上那人一眼。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必须忍住,必须等。 床边还站着个戎狄侍女,目光不时的在谢见微身上扫过,俨然戒备十足。 就在这时,榻上的谢若瑜缓缓转过头,那双茫然的眼睛在房间里转了转,最后落在其中一个侍女身上,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奶……奶豆腐……”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小孩子要糖吃一般,带着几分执拗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