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但愿这趟出航,万事顺遂。 不过她刚在心里念完这一句,门上的“吉”字就被江风掀起一角。 裴溯站在远处甲板上,瞥见这一幕,指尖轻动,一股无形而柔和的灵力,将被江风吹开的“吉”字一角,复又贴了回去。 沈惜茵看了眼比之前贴得更为端正牢固的“吉”字,装作没留意到他的动作,默然回了舱室。 尽管发生在那间屋里的事已经过去近两日,她仍然无法直面门外那人。 或许是当时她的身体太需要那样的亲密。 又或许是因为那会儿他也很想要,而她又太不擅长说“不”。 还或许是因为他那样拥着她,让她有了可以冲动的错觉。 当时意乱情迷,可仔细想来,她并非没有犹豫。 她认真思考,他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 大概算一个同临困境,不得已要日夜相对的人,一个在阵外需要行礼的人,一个连她名字也不曾知晓,离开这里就不会再相见的人。 若真入了进去,她恐怕会悔。 好在一切尚能回头。 外边,江流滚滚推着船只前行,船室在一阵阵水浪拍打下轻晃。 沈惜茵自小住在山里,不大坐船,这么晃荡久了,觉得头晕脑胀的,靠在小榻上闭眼躺了会儿。 稍觉好些了,起身去准备今日午食。 她走去后边储物的舱室,在舱室与船栏间的狭窄过道,遇上了刚从储物舱室出来的裴溯。 这艘船不大,无需迷障,他们也会像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 沈惜茵垂眸,侧身避让。 裴溯自她身侧而过,玄衣袖摆不经意间轻扫过她的手背。 她手略一颤,拘谨地把手缩进袖中。 裴溯眼底暗流沉涌,似觉有虫豸匍匐在他心尖细咬慢啃,带来令人焦躁憋闷的酸痒。挥之不去,挠之不及。 就在不久前,那只手曾经热切地紧攀着他的背。 沈惜茵低着头,未去多看他一眼,转身入了储物舱室。 裴溯径直走向船头,不再分一丝余光给那道拘谨的身影,没有控欲线作祟,他很快撇去那些对她人不敬的杂念,心无旁骛地专注看前路。 沈惜茵打算午间做一道凉拌野菜,再蒸两碗鲜香不腻的芋头杂鱼。 她从储物舱里,挑了些野菜和芋头,又走去了船尾。 船尾浸着几只陈旧的鱼笼,里头养着她先前捉来的几尾肥鱼。 她摸索着拉住湿滑的网绳,却觉鱼笼沉得不对劲,皱眉往水下凝去,骤然惊骇。 浑浊江面之下,有三四只肿胀惨白的手扒着鱼笼。 那不像是活人的手,指甲尖长,死气沉沉,看不见一丝血气。 其中一只手的主人,感应到她扯着鱼笼的力,猛然抬头。 一张被水泡得浮肿扭曲的青白面孔,贴近水面,两只空洞的眼眶深不见底,直直望向她。 沈惜茵吓得往后趔趄退去。 突然间,一只肿胀惨白的手破开水面,拽住了她的手腕,死命往下扯去,似要将她扯进无底深渊。 沈惜茵瞳孔骤缩,浑身一僵,身体向江面倾去。 未等她惊呼出声,身后有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托住她的腰,猛力将她揽了回来。 她顺着那只大手的力,撞进身后人坚实的胸膛。 她的身体贴靠上他那一刻,他闷哼了一声。 沈惜茵抬眼,正撞上了他低头向她循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片刻,他侧开目光,问了句:“你还好吗?” 沈惜茵的眼眸颤颤地看向按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声音轻到不行,回道:“还好……” 似被她视线所灼,意识到了什么,他即刻松开托在她腰间的手,退后一步。 “是水鬼。”他不去看她,转头望向方才在水中意图拉她下水的东西道。 沈惜茵愕然:“水、水鬼?” “可要紧?”她追问。 “无妨。”裴溯平静道,“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东西。” 他说着,挥手掐了道简单的诀,招来一阵劲风,吹开扒在鱼笼上的那几只手,那几只水鬼顺着劲风吹起的漩涡,沉入水底,须臾过后,激荡的水面复又归于平静。 “无事了。”裴溯道。 “嗯。”沈惜茵应了声。 裴溯抬眼,见她脸色不好:“你不舒服?” 沈惜茵道:“有一些。” 她回完话,未解释什么,撇开他,径自回了船舱。回到舱室后,将舱门和窗严严实实地合上。 昏暗的舱室内,她换下身上的亵裤。 沈惜茵看着丢在榻上的亵裤,呼吸在发抖。 她的身子愈发不成了。 只是被他用力托了会儿腰,身子便发软的不行。 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为此羞臊赧然不已,却听门外人忽敲响舱门。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她身子一阵瑟缩。 她盯着榻上新多出的水迹,涨红了脸,抖着眼睫问门外人:“您有何事?” 裴溯站在门外,原是想问她,哪里不舒服,是否因水鬼受了惊,临了却改了口,问道:“想问你,鱼还要吗?” “不要了。”她自门内答了他一句,语气不是她惯常的轻和怯,而是带着些许恼意,略有驱赶之意的。 裴溯自也没有那么不识趣地以为,她赶他走,他还非贴着她不可,默然转身离去。 沈惜茵在船舱内,听见他走开的声音,松了口气。 她躺在榻上,难受得紧,忍了又忍,却还是不成,那股劲迟迟不肯下去。 待生生熬过去,整个人出了一身汗,湿了半边榻。 沈惜茵脱力地闭上眼,意识迷迷糊糊的,忽觉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沙沙声。 迷魂阵的第四道情关在她昏沉间到来。 犹如夹杂着江风水雾般朦胧不清的提示音在她耳畔响起。 沈惜茵沉着眼皮,似醒非醒,意识仿佛在浊流里浮浮沉沉,周遭的声音都似隔着一层水膜似的,模模糊糊听见几个字眼。 “……用力……,直到……为止。” 要用力做什么?直到什么为止? 她蓦然惊醒,想要抓住迷魂阵留下的讯息,却迟了,她试图从那几道残音拼凑出这一关到底是什么,却怎么也拼凑不出来。 她清楚接下来的关卡,只会越来越过火。 这道情关只会比赤身熟悉彼此的身体更为逾矩不堪。 到底是什么? 沈惜茵的心压抑不住狂跳,刚平息下来的劲,又开始翻涌。 第四道情关的提示音传来时,裴溯正站在船尾,驱走不知道第几只扒在船上的水鬼。 他专注思考着这一带流域为何会有那么多水鬼出没? 提示音陡然出现的那一刻,他眉心紧皱,驱鬼的手猛地一顿。 从熟悉彼此的味道、体温再到赤身,从前种种停留于表面的情关已经不能再满足迷魂阵。 自这一关起,迷魂阵开始要求,他入侵她的身体。 当然,他不可能那么做。 控欲线撤去后,他神思清明,自省亦自醒,不会再失控到,对她做出任何冒犯不敬之举。 第32章 船舱内,门窗紧闭,昏暗一片。 沈惜茵过促的呼吸声回荡在逼仄空间内。她坐在榻边,垂眸看着轻薄里衣下未消的指痕红印,想到他曾施加在她身上的力,湿漉未干的身体激颤不止。 上回用力的印子且还未消,这回又要怎样用力? 未知的不安席卷而来,令她心头阵阵发悸。下一刻这种不安达到了极点。 不同于以往的关卡,这一次迷魂阵没有给出任何时限。 未及两人细思和抵抗,在给出情关任务的下一刻,提示音便再次响起。 这一回沈惜茵听得很清楚,它说了四个字,四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字。 “即刻强制。” 江浪撞着船身,碎成万千白沫,滚滚水涛难掩她惊乱的心跳声。 —— 远处江岸边,清风习习,和煦骀荡。日光辉照下,浅浪阵阵卷过岸边石阶,洒下一片碎金。 一艘朱漆银镂的画舫停靠在岸边,浔阳地界说得上名头的玄门才俊,皆聚在舫内谈玄论道,饮酒作乐。 裴峻等三人也在其中。 话却要从上回他们在玄门一条街,从一老道嘴里听说了“通天塔”后说起。 原本只以为这塔的事是那老道为了骗钱瞎编的,谁知这两日有意无意打探下来,发现这事竟不是那老头空口胡编的。 当地还真有不少人听说过通天塔的传闻。 裴陵问谢玉生:“您曾在浔阳游历过,没听说过这事吗?” 谢玉生摇头道:“那可记不清了,像这种谁谁谁在哪哪山哪哪湖哪哪塔得道飞升的传说在各地都有,我哪会刻意留意这些。” 话虽如此,裴陵还是对这通天塔在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