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管我在哪?” 陶然顿了下,“我担心你。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不聊,我不会强迫你。” “我说了不想见吗?”左闲眯着眼,惯性反驳,“我会躲着你?我只是出来玩一玩,找找乐子而已。” “那你现在在哪里?”陶然听出左闲此时并无什么攻击性的任性,反而像撒娇,说话也不甚清晰。 “你喝酒了吗?” 左闲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红唇轻启,“不告诉你,没喝。” 哪怕嘴里没一句实话,却乖顺得像一只小猫,问什么答什么。 陶然紧绷着的心也柔软了许多,柔声哄道:“阿闲身边有没有朋友?” “有一个新认识的。”左闲眼神顺着忙碌的调酒师瞟过去。 “可以把手机给她吗?” “你要干什么?”像是小猫亮起爪子,左闲警告道,“那是我的朋友。” 陶然失笑,“我只是想问她一些问题。阿闲不是说了不怕我,没有再躲着我吗?为什么不敢把手机给你朋友,不会是……” 激将法对喝醉了的左闲极度好用,她当即道:“问就问。” 说罢她看向自己的新朋友,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毕竟她和新朋友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好在调酒师很快扭过头,发现了左闲追随自己的视线,走到她面前,目光扫了下只剩个底的酒杯。 “又要点?” “不是,你接个电话。”左闲把手机递出去,“有人要问你问题。” 调酒师不理解但照做,接过手机,“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女声悦耳,轻柔中裹挟着不明显的清冷,像是群山之中薄凉而清透的雾气,极为独特的嗓音气质。 “你好,请问她现在是在哪里喝酒,我过去接她。” 调酒师看了眼醉醺醺的左闲,松了口气,给对方报了地址,又自报酒吧员工的身份,承诺会在她来之前照顾好左闲。 “好,麻烦你了,我很快就来。” 挂断电话后,调酒师把手机还给左闲,沿着桌线推过去,“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了。” 左闲戳了戳手机屏幕,水光氤氲的眸子睁大,“挂了?!” 调酒师一顿,“我刚顺手给挂了,不好意思啊。” “你挂的?那没事了。”左闲撑着下巴,“我就说,她怎么敢挂我电话……” 说罢,左闲像是想起什么,眸色一深。 或许是近期陶然卑微求和的态度,让左闲得意忘形了。 她险些忘记,十年前无数通未被接通的电话…… 回忆再次提醒左闲——陶然的危险性。 小陶总待你好时,永远顺着你宠着你,但只要她不愿意了,那些温柔顷刻间便可收回。 左闲不得不警醒自己,和陶然相处的每一瞬间她都要保持警惕心,时刻自省避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然而调酒师不清楚她的脑内风暴,单纯听她口吻,忍俊不禁,“是你妹妹吗?” 毕竟网络上有句很流行的话叫作:妹妹是姐姐最忠实的仆人。 左闲咂摸着妹妹两个字,想了好一会儿,“算是吧。”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前女友,陶然现在在左闲这里顶天了占个妹妹的座。 还得往后稍一稍,第一妹妹是柳新语。 喝醉了的左闲倒是挺乖的,坐在那里发呆,给调酒师省了不少心。 免得她工作之余还得看顾着一个喝醉的人。 要知道有些人的酒品差得离谱,调酒师见过有人喝醉,拿着酒精当挡箭牌在店里干些下流的事儿。 不是占人便宜就是寻衅滋事,麻烦得很。 没过多久,酒吧门被推开,身穿米色风衣的漂亮女人神色淡然,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她气质很特殊,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显得像是一捧甘霖般湛清,柔顺的黑发用夹子固定在脑后,侧脸轮廓柔和,又透出几分似水的温婉。 调酒师一眼就注意到她,直至她拨开人群,走到左闲身后,眸中那凝成的薄冰便如春风化雨般和煦地融化,唯剩一点无奈宠溺。 “你就是她的妹妹?”调酒师先问道。 陶然听见这个称呼愣了一愣,而后展颜一笑,“是。” 不像妹妹,倒像姐姐。 调酒师看向已经醉倒,趴伏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左闲,不禁腹诽。 “阿闲?”陶然扶住左闲的肩膀,轻声唤她。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左闲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女人,眨了眨眼。 “然然?” 陶然心头一颤,扶着左闲肩膀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疼……”左闲不舒服了,推开陶然的手,蹭到陶然怀里,双手穿进风衣,环住陶然纤瘦的腰肢。 被紧紧抱住的陶然当场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怀中乖巧的女人,鼻头还晕着点粉意,安静又温顺。 忍不住弯起唇角,小心地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道:“阿闲,我们回去了。” “嗯……” 喝醉了的左闲很听话,抱着陶然站起来,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倚在陶然身上,像是一只大型的人形挂件。 调酒师边工作,边悄悄拿余光观察她们,心中的疑问愈发浓重。 怎么看怎么不像姐妹,倒像是……情侣。 想起左闲和自己说的困扰,调酒师偷偷猜测刚来的女人是“直女装姬”还是“花花蝴蝶”。 感觉是前者,她进了酒吧以后眼睛里就只剩下那位喝醉了的客人,无论如何也和花蝴蝶对不上号。 直女居然也能拥有如此含情脉脉的眼神吗? 真可怕…… “麻烦你照顾……”陶然顿了顿,“我姐姐。” 调酒师立马回神,“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陶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吧台旁立着的一块小牌子,调酒师没在意,很快就忙自己的去了。 五分钟后,调酒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了下,她腾出手,看了眼。 [收款1000元] 调酒师猛地抬头,陶然正巧推开酒吧的门,半扶半抱着左闲出去,俯首低语,眸光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 调酒师看得心惊肉跳,替左闲捏了一把汗。 温柔体贴,有钱大方的漂亮妹妹。 客人,您怕是难逃了。 晚秋夜间有些凉意,陶然还好,左闲穿得有些少,出门被风吹了一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热源钻。 陶然看着快埋进自己怀里的左闲,心里软了一大片,哄道:“到车里就不冷了。” 左闲磨磨蹭蹭地跟着陶然,被扶着坐进副驾驶的座位,歪头靠在椅枕上。 直到驾驶室轻轻的一道关门声,稍稍唤回了一些清醒。 “阿闲,把安全带系上。” 左闲迷蒙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陶然,一言不发。 陶然见此,俯身过去想帮左闲系上安全带,刚一俯身,风衣的领口便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攥住。 身体被迫往前,鼻尖快要触及对方的鼻尖,陶然不禁屏息,望着左闲的眼睛,瞳孔都在颤。 左闲的眸色在亚洲人常见的深棕色之中,是较为少见的浅棕,宛若一颗纯净且熠熠生辉的小行星,叫人忍不住去探究、欣赏。 此时,那双眸子里却好似藏了许多东西,氤氲的水光仿佛深林晨曦的雾气,遮掩着深处的秘密。 陶然看不透。 她宛如在幽暗深林里踽踽独行的旅者,生路被浓厚的雾气遮掩着,她只能在岔路口徘徊踌躇,不敢轻举妄动。 陶然此刻还维持着一只手撑扶手盒上,微微俯身的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可闻,她可以嗅到左闲身上淡淡的酒味。 不难闻,有些别样的醉人。 “陶然。” 过了好久,左闲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连名带姓的称呼让陶然醒悟。 左闲现在大概是神志清明的。 她慌忙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情感,生怕它们冒犯到左闲。 “嗯。”她轻声应道。 视线下垂,自然就落到了左闲殷红水润的唇瓣上,她唇形长得很好,饱满精致,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她看见那漂亮的唇瓣微微弯起,似是愉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酒店,出来喝酒吗?” 陶然抿唇,“你讨厌我。” 轻浅的笑声响起,左闲松开陶然的领口,炙热的手心顺着抚上女人细嫩的脖颈,指腹在她搏动的颈动脉上摩挲,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知道还要上赶着凑上来?” “……”陶然沉默,却能让人看出她的坚定。 她就要凑上来。 左闲靠近,鼻尖抵在陶然的侧颈,鼻翼微微翕动,嗅到的是熟悉的香水味,而后是藏在香水之下,沐浴乳或是身体乳的香气,闻起来像淡淡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