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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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摇了摇头,不想多说,“和你没有关系。”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误会我了……”苏乔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冷吗?你的手好冰。诶呀,走吧,我陪你回宿舍换衣服,你这样非得病倒不可。” 他不由分说地半扶半拉着夏洄往北辰楼的方向走。 夏洄没有力气拒绝,或者说,在这一刻,这微不足道的善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第11章 苏乔幻想过如果夏洄是女生,是否就不用遭受这种待遇? 一直把他送到宿舍门口,苏乔想明白了。 夏洄就不可能是女生,他要是个女生,首先就不可能有男生去厕所堵他。 别的不说,夏洄除了脾气硬,长得倒是…… “到了。” 苏乔天马行空的幻想被打破,夏洄的宿舍在走廊尽头,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清冷的冬雪气息扑面而来。 苏乔鼻腔黏膜疼痛,脑干瞬间清醒。 窗子原来开着,早就将屋里的热气全部放跑,苏乔冷得抱紧了可怜的自己,“……你自虐狂啊?你是不是m?” 夏洄问:“什么是m?” 苏乔那一瞬间以为夏洄在开玩笑,他还是不是星际人?“啥?你会解那什么什么数学题,结果你告诉我你连m是什么都不知道?” 夏洄对于知识以外的知识都不太了解:“……我不知道什么是m,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苏乔还以为夏洄在跟他装纯,也不想戳穿他:“解释不了,你不知道也挺好的,有功夫上网查查,挺像你的。” 夏洄摇摇头。他的房间整洁得近乎空旷,除了学院标配的家具,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只有书桌上垒着高高的书籍和笔记,透着一股苦行僧般的气息。 昨晚江耀拍下来的礼物都被他整理在房间的角落里,没有碰过,他不想欠别人的,尤其是江耀那种人。 苏乔很有礼貌,站在门口,等着邀请:“夏同学,我可以进去吗?” 其实不该让苏乔进屋的,他和苏乔谈不上有交情,甚至之前因为江耀的关系,苏乔和高望没少跟着看他的笑话,苏乔只是从一开始就对他恶意不深。 “进来吧。” 夏洄脱了鞋,走过去关上窗户,热气终于一点点聚集起来。 他不喜欢太温暖的环境,寒冷能提醒他,不要安于现状,不要忘记你是为什么来到这所学院的,不要用“夏洄”的身份,去做丢脸的事情。 苏乔苍蝇搓手走进宿舍,打量着装饰。 夏洄径直走向衣柜,拿出干燥的衣物,声音低哑:“苏乔,谢谢你陪我回来,你可以走了。” 苏乔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身影在屋子里穿梭忙碌,收回视线,支支吾吾道:“其实我晚上没有事情要做,你要是饿了,我可以去买饭带回来,咱们就在你宿舍里吃,外面冷,我怕你生病。” 夏洄背对着苏乔,开始解湿透的校服纽扣,手指因为寒冷和发烧而不太灵活,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察觉到苏乔话里面的窘迫,夏洄手指顿了一下,扭过脸,问苏乔:“你想和我做朋友?” 苏乔只能看见他雪雾影前朦胧的侧脸,他站在雾茫茫的柔和光线里,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像是不相信有人要跟他做朋友。 既然你这么问了,那就…… “想。” 苏乔垂了垂眼睫毛,他的睫毛和他的发色一样是纯白色的,一些看不清的情绪蒙上他的眼睛,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至少我不能让你出事,我没法和耀哥交代。” 夏洄敏锐地抓住漏洞,“只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才想和我做朋友?” “不是!”苏乔猛地抬头,“是我苏乔想和你当朋友,和耀哥还有别的什么哥都没有关系!” 苏乔一时说走了嘴,透露出一点不尊敬的意思,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 夏洄用很好玩的眼神看着苏乔。 苏乔的家庭也很有趣,他长得很帅气,父母是电影明星出身,他是童星,等比例长大,又被抓去演青春偶像剧。 但这种经历在上流社会看来并不正经,父母把苏乔送来上学,只是希望他摆脱明星梦,老老实实从童星转变成幕后资本家。 ——以上,是夏洄在校园网内八卦到的消息。 夏洄不擅长应付苏乔想要“当朋友”的需求,但他对此保持开放态度。 夏洄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可以。” 苏乔眼睛弯弯的,“真的吗?太好了,以后我可以叫你小洄吗?” “嗯。” 雪夜漫长,六点就彻底黑天,苏乔看着夏洄伸出手,探出半个清瘦的身子,去点杂物后阳台的灯开关,一瞬间晃了神。 云层黑的乌沉沉,同他的眼珠一样,湿淋淋的雾气沾湿了少年白皙的面颊,他的表情平和,转回头,站在窗前收拾挂在衣架上的校服套装,然后他把衣物整齐摆放在沙发靠背上,再一件一件叠好放入衣柜。 苏乔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说些什么来和眼前的人产生交集,“啊……还有,一件超有趣的事,谢悬把沈梦和他那几个跟班,连同今天在画室门口起哄最凶的几个,全塞进禁闭花园了,现在学院里闹得沸沸扬扬,都说你有手段,一个中午就缠得谢悬缴械投降,为你大开杀戒。” “禁闭花园”是学生对桑帕斯纪律委员会下属特殊惩戒室的俗称,进去的人少则关一周禁闭,重则可能影响毕业评价甚至被劝退。 苏乔悄悄吐出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跳,低声说:“谢悬这次的动作,又快又狠,远超平时小打小闹的惩戒,估计气得不轻。” 夏洄终于换好了睡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是因为被冒犯,不是因为见义勇为。” 苏乔歪头看着他,“没有区别的,小洄,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是f4罩着的人了。那群特招生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找你麻烦,效果达到了,过程不重要。” 夏洄把脏衣服都丢进洗衣机,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热水,垂眸缓缓呷了一口,“我也是特招生。” 苏乔自觉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知道。” 冷风太硬,吹得有些胃疼,夏洄忍了忍痛意,慢吞吞地喝着水。 苏乔担忧地望着他,“你没生气吧?你千万别生气,我有时候讲话不过大脑!” “没有。” 水暖胃,夏洄苍白的脸颊漫上一层薄薄的血色,有了些温度,手也不那么凉,有力气活动僵硬的指头了。 “苏乔,我不需要谁罩着,我和谢悬说了,他们的游戏我不参与,你不用为我担心。” 苏乔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复杂,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洄,在桑帕斯,有时候不是你参不参与的问题,从你踏进这所学校开始,你就已经出不去了,这是一座围城,你觉得呢?” 苏乔坐在夏洄身侧,观察着他此刻显得有些随意慵懒的身形,睡衣是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圆领毛衣,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瘦,肤色冷白的小臂,黑色的长裤衬得腿型笔直修长。 苏乔收回目光,却不由得心软,他怕夏洄不知道,事无巨细地把谢悬行为背后的逻辑娓娓道来:“谢悬这一手,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在划地盘,告诉别人,就算是他看不上的玩具,也轮不到别人乱碰。” “他不止是对你这样,跟过谢悬的人都了解他这样,这群人里,谢悬是最喜怒无常的,他是知道你算是半个耀哥的人,所以对你手下留情了,你拂了他的面子,日子会更难过。” 夏洄吞下随身带的退烧药,然后放下杯子,认真考虑了一下苏乔说的话。 苏乔是特别的,夏洄想,苏乔是第一个正经跟他分析利弊,还提出要和他做朋友的。 ——在被无数次为难之后,这个要求显得弥足珍贵,就算苏乔是江耀的跟班,可他自作主张解决了那些麻烦,也完全算是朋友的关系了。 夏洄发现,自从来到这里,就无法再从泥潭里挣脱。 学院里等级森严,校规如同虚设。 无数无法撼动的规则里,苏乔的私心实在是可贵极了。 病情因为下午的劳累和情绪波动加重,夏洄额头滚烫,浑身酸痛,只好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我吃了药,想睡一会。” 苏乔不知道他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看着他强撑的镇定和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知道这是夏洄耐心的极限了。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回头道:“明天晚上有迎新晚宴,虽然是走形式,但最好别缺席。耀哥应该会到场,他会想见你,你一定要到。”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洄脱力地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身体的冷热交替更加剧烈,头痛得像要炸开,而苏乔带来的信息更让他的心绪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