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旦司律师表示赞许,老盖就涎着脸凑上去,要用唇舌尝尝司律师说的好滋味。 吃西餐时,老盖会提前布置烛台、鲜花、漂亮的桌布,一双大长腿在桌布下与爱侣勾连、调情,全然不顾在场的卫路死活。 八年,他们还是如此亲密地相爱。 卫路睁开眼,看向对角的沈岄,他们会有那么一天么? 沈岄的眼眸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容易害羞的人先移开目光。 若是老盖,他一定会厚着脸皮去换位置,然后在衣袖底下与司律师十指相扣、暧昧不清。 卫路的手指在衣袖下攥紧,他希望自己也可以做到。 下高铁后,沈岄带他转地铁。 大城市生活节奏快,正月初五已恢复工作日的繁忙、拥挤,地铁里到处都是年轻而疲惫的上班族。 卫路站在老师身后,保护性地笼住他的腰。 沈岄低着头,自从那夜说开后,他对卫路的亲近从来是不主动也不推拒。 除了提议心理咨询,他又将节奏全然交回曾经的学生手中。 地铁停下时,他的身子微微一晃,短暂地靠进卫路怀里,然后便迅速抓紧手环,让自己远离。 卫路心头涌起刺痒,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老盖,若是他与司律师在地铁上,他们一定会站得很近,身体彼此摩擦,每次晃动都会带来一次短暂的相拥。 心理咨询室在东环cbd的一座写字楼上,独占一层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风景最美的码头与海岸。 预约是沈岄提前做的,上午10:00整,前方已排了一位患者。 前台小姐礼貌地送来红茶,邀请他们在屏风、绿植围出的等待区稍候。 “不要紧张,”沈岄说,嗓音有些发紧,“这位罗小姐是我的高中同桌,一路读到心理学博士,在国内也是很知名的。” 高中同桌?卫路咀嚼着这个词。 初相识那天起,沈岄就是他的高中老师,很难想象他自己的高中时代会是什么模样。 一声轻柔的铃声响起,诊疗室的门开了。 透过绿植的层层叶片,卫路看见一位挽着发髻的高挑女士走了出来,愉快地与一个中年男人握手作别。 然后,她拿过前台小姐的安排表,看了一眼,低声交代两句,便摇曳生姿地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岄!”她语气轻柔而自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我青春时代的男神,好久不见。” “罗曼莎,好久不见。”沈老师说,礼貌而不失亲近地握手。 他脸上是真心的笑容,看来这位罗曼莎女士确实曾与他关系匪浅。 罗医生转向卫路:“这位,一定是那位会令我们所有高中女同学心碎的幸运的卫先生喽。” 沈岄虚虚拉住卫路的衣袖,有些含糊地介绍:“卫路,大概情况我在微信里和你说过的。” 卫路伸出手,与那位心理医生双手交握,作为一位女士,她的手相当有力度。 “英俊而迷人,怪不得能迷住我们的校草先生。”罗医生像大姐姐一般拍了拍卫路的肩头,“来吧,坐下。” 沈岄看向诊疗室:“不需要进去么?” “暂时不需要,”罗医生在他们对面坐下,悠闲地翘起一条腿,“作为老朋友,咱们先叙叙旧。” 她指着对面的沙发:“尽量让自己放松、舒服一点,如果喜欢,你们可以握住手。” 卫路手指动了动,沈岄已在沙发一边坐下:“不用了。” 前台小姐送来咖啡,罗医生接过,就仿佛是在一间久别重逢的咖啡馆,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其实,你微信里说的那些也不能算不正常。” “作为曾经身份不对等的下位者,对年长恋人有依恋有迷茫是很常见的事。” “最重要的是,卫路已经二十六岁,你们中间经历过八年的分别,足以让他拨开迷雾,看清你这个人本身。” 沈岄低下头:“也许,那些迷雾缠绕得太深,诱导他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没有,我是真的想和您在一起。”卫路忙说。 他无力地抬了一下手:“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您。” “很正常的想法,”罗医生笑起来,面颊浮现出一抹绯红,“高中时,全校近一半的女生都觉得自己配不上沈校草。” “那时的他,就像突然降临凡间的世家贵公子,不可思议的温柔和亲切......” 沈岄飞快地摇了下头,暗示老同学不要提及他的家世。 罗医生止住话头,喝了口咖啡,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看来,你们是有些亲密关系问题喽。” 两个男人一起低头。 “你们可以试试现下的亲密界限在哪里?”她微微俯身,“牵手,拥抱,亲吻,爱抚……” 卫路依然看着地板,沈岄勉强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罗医生站起身,“老同学,你先坐一会儿,让你的小男朋友跟我单独谈谈。” 沈岄站起身,像嘱咐即将进入考场的孩子:“别紧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罗姐姐说。” 卫路点头,依恋而信赖地看着他。 罗医生随手抽了一张纸,迅速记下看到的要点。 诊疗室布置得简单而舒适,浪花形状的窗帘,随着飘拂进来的海风缓缓拂动。 淡黄色的柔软地毯,就像金色沙滩,上面摆着米白色的布艺沙发。 “坐吧,随意一点。”罗医生在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可以解开一点衣领,或者脱下鞋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双手交叉,作出一个仔细聆听的姿势:“说你最想说的话,假装我不存在。” “每次我对他有想法时,身体就会刺痒。”卫路直接地说。 “你同时在他身上迭加了完美长辈和爱欲对象,自然会有些矛盾。”罗医生点头,“可以说得再具体一些。” 她这般容易理解,让卫路松了口气。 “某些瞬间,他脸红或者害羞时,我会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他,可身体却仿佛被一千根刺定住。” “夜里入睡后,脑子不受控制地会梦到一些......”卫路做了个“你知道的”手势。 罗医生点头,眼神满满的理解。 卫路舒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一些场景,他就在那里,穿着讲课时最常穿的白衬衫,第一颗扣子因为热而解开,露出一点颈部......” 卫路嗓音微微暗哑:“然后,我会猛然惊醒,用冷水拼命冲澡,恨自己这般亵渎他。” “我不能想象,那些肮脏的画面与他关联起来......” “肮脏?”罗曼莎微微歪着脑袋,“你为什么会用这两个字?” “我......”卫路抓住自己的衣领,说不下去。 脑中的回忆,让他面色变得阴冷。 不慎打碎玻璃杯子的三岁小男孩,哭泣着上来求情的母亲,一把抓住她狠狠按在沙发一角的卫安明。 书上说,三岁是记忆的开端,但有些禽兽一生没有“读书”这个概念。 他只懂得用禽兽本能来宣示自己的权威...... 卫路死命抓住自己的头发,想要挖出那些最不堪的联想。 “放松,”不知何时,女医生在他身前跪了下来,温柔地握住他的两只手,“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她不停地重复,直到卫路眼眸中的红丝渐渐褪去。 “今天就到这儿,”罗医生站起身,笑着说,“你可以带老师去海边走走,试着与他牵手。” “这算是你的第一课作业,”她眨眨眼睛,倒了一杯水递给卫路,“现在喝口水,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出去和你的老师谈谈。” “老同学,我还不知道,你能这样勇敢。”罗曼莎在沈岄身边坐下。 沈岄摇头:“我从来不能算是个勇敢的人。” “怎么不算呢?”罗曼莎笑着说,“当年的全校第一,瞒着父母报一所师范大学,刚毕业就跑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高中教书。” “若不是你主动联系我,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出国深造,正坐在华尔街喝咖啡呢。” “别取笑我了,”沈岄苦笑一声,“因为这个,至今父母还不愿和我讲话。” 罗曼莎给他续上茶水:“人生是否成功,取决于自己想要的定义。” “你看起来文弱,却是最坚定不过的人,我相信你已做出了最好的决定。” 她翻开自己带着的那张纸:“至于你的爱情生活,恐怕我要提一点意见。” 她压低声音:“那孩子,有很严重的童年创伤,不安全感会加剧他的控制欲以及暴力倾向。” “你想好,要就此卷入他的生命吗?” “趁早抽身,也许我能介绍给你一些人格健全的完美男士……” 罗曼莎眨眨眼,轻敲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从不知道,会这样想将一个人捧在手心。”沈岄说,毫不迟疑,“我只怕,是自己诱导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