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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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站在回廊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 目光扫过庭院中规整的石板路, 神情淡漠如霜。 但在那看似不变的格局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的变化。 在外人面前,她们依旧是关系冷淡的长公主与驸马, 维持着表面的礼节与距离。 萧景琰端坐于主位上, 下颌微扬,眼角余光瞥见谢知非踏入厅堂时, 便迅速敛起所有柔软, 换上一副疏离的仪态。 谢知非手臂伤愈后, 偶尔还是会做出些「溜出府听曲」、「呼朋引伴小赌」的姿态。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手指还故作悠闲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仿佛一名不羁的浪子。 不过这只是表象, 她的频率已大大降低, 更像是一种必要的维持人设的表演。 每当无人窥视,她眼底的戏谑便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旦屏退左右,进入只有她们二人的世界, 那层伪装便悄然褪去。 萧景琰的书房成了她们最常共处的地方。 她伏案处理公务,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眉宇间凝着深思。 另一边, 谢知非就窝在窗榻上, 身子慵懒地蜷进软垫中, 纤细指尖翻动着那些她真正感兴趣的杂书或地理志。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垂落的发丝上,染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晕,宁静而安稳。 偶尔,谢知非读到有趣的段落,便会猛地抬眼,眸中闪过淘气的亮光。 她蹑脚凑近书桌,将书页摊在萧景琰面前,声音压低却雀跃:“阿琰,你瞧这西域奇闻,骆驼竟会跳舞!” 萧景琰侧首瞥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并未回应,但眼角的笑意却如波纹般漾开。 有时萧景琰批阅文书久了,会觉得肩颈酸涩,刚蹙起眉揉捏后颈,一杯温度恰好的热茶便会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谢知非的手指在杯沿停顿片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随即她迅速转身溜回窗边,假装专注地埋首书中,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萧景琰端起茶盏,指腹感受着温热的瓷面,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喉间滚过一声无声的喟叹。 暖意从掌心直抵心尖,驱散了所有疲惫。 她们会一起用膳,不再是分桌而食,而是同桌对面。 谢知意依旧话多,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刻意讨人嫌的聒噪。 她夹起一箸清蒸鲈鱼,手腕灵巧地送到萧景琰碗中,眉梢挑起狡黠:“尝尝这个,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 语罢,她便绘声绘色讲起市井趣闻,眼角眉梢都生动起来,时而模仿小贩的叫卖声,逗得萧景琰眼底笑意渐深。 萧景琰垂眸细嚼,偶尔抬眼投去一瞥,眸光温柔如水,谢知意便会心一笑,继续添菜,精准地夹她偏爱的口味。 一次深夜,萧景琰被噩梦惊醒,心悸不已,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蜷缩在锦被中,指尖紧攥床幔,呼吸急促。 守夜的云袖还未听到动静,住在隔壁厢房的谢知非却像是心有灵犀般,披着外衣就匆匆赶了过来。 青丝散乱贴在颊边,手里还端着一盏安神茶…… 她蹲在床边,将茶盏递近,声音轻柔:“听到这边有声响……” 目光在萧景琰苍白的脸上流连,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萧景琰没有问她如何能「听」到,只是就着她的手,慢慢啜饮茶水,喉间滚动如释重负的叹息。 之后,谢知非也没有离开,只是坐到脚踏上,背靠着床沿,肩头与萧景琰的膝头若即若离。 她低声说起儿时趣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画圈:“记得吗?那年上元灯会,你嫌人太多……” 语调轻柔,如夜风抚过湖面,直到萧景琰眼皮沉沉,再次沉沉睡去。 那种无声的陪伴和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她们的关系像悄悄绽放的夜昙,只在无人处散发幽香。 第24章 chapter 24 我愿意 又是一年桂子飘香的中秋佳节。 宫中的盛宴华灯璀璨, 笙歌鼎沸,但萧景琰只淡淡一句「身体不适」,便将所有喧嚣拒之门外。 她屏退了所有侍从, 只带着谢知意一人, 来到了府邸深处那座临湖而建的静谧水阁? 今夜, 她只想与心爱之人共享这一轮明月。 皎洁的月轮升至中天,清冷的光辉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个精巧雅致的庭院。 湖心的小亭子里, 只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和几块小巧玲珑的月饼。 没有繁复的礼节, 没有扰人的目光,只有月色溶溶, 湖水粼粼。 萧景琰和谢知意并肩坐在亭边的美人靠上,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衣袂在夜风中轻柔地碰触? 谢知非的手臂早已痊愈,动作灵活。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 拣了一块裹着香甜莲蓉的月饼,低头仔细地剥开油润金黄的外皮, 。 自然而然地, 将其中一半递到了萧景琰的唇边,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夜风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气拂面而过, 带来丝丝微凉。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草丛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慵懒的秋虫低鸣, 更衬得这方天地静谧得不似人间。 “还记得去年此时吗?”谢知非侧过头, 目光没有立刻看向萧景琰,而是投向了远处那片被月光揉碎、波光荡漾的湖面, 她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这温柔的夜色?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碎银般的湖光,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微微颔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去年中秋,她们还隔着一层冰冷身份铸就的厚障壁,形同陌路。 一个在富丽堂皇却虚伪冰冷的宫宴上强颜欢笑,戴着沉重的面具,一个在空旷寂寥的公主府庭院里,对着同一轮孤月,独自举杯,形影相吊,各自品尝着蚀骨的孤独。 “那时从未想过……”萧景琰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在如水的月光下流淌,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威严,只余下一种近乎缱绻的柔和,如同浸润了月华的丝绸。 “今年……会是这样。”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容颜。 谢知非恰好也在这时转过头来。 皎洁的月华温柔地勾勒出萧景琰清丽绝伦的侧颜轮廓。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若寒潭、望之令人心生敬畏的凤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明月的光辉,像投入了星子的深湖,盛满了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温柔光晕? 这目光烫得谢知意心尖猛地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手指试探着,带着微凉的汗意…… 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萧景琰随意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动作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萧景琰?感受到那微凉的触碰,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轻震??但她没有抽离,甚至连一丝抗拒的意图都没有。 下一秒,她缓缓地翻转了自己的手心?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将谢知意的手握入掌心。 随即五指张开,与她的手指紧密地、一根一根地缠绕、扣拢。 十指相扣的瞬间,掌心贴合处传来的温热,顺着血脉一路蔓延至心房,胜过世间一切瑰丽的誓言。 “景琰……”谢知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因紧张而生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认真。 她很少这样直呼她的名讳,此刻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重量。 “我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这个秘密如同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不知能守多久。将来……或许还会面临无数的风波与坎坷……但是,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勇敢地迎上萧景琰深邃的眸光,在那清澈的瞳孔里寻找着答案。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如同在月光下镌刻誓言:“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不是作为「驸马」和「长公主」,仅仅是作为谢知非……和萧景琰。” 她的名字,在她舌尖轻吐出,带着万般珍重。 萧景琰的心被这滚烫的话语和其中蕴含的孤勇瞬间击中,像有滚烫的熔岩在胸腔里奔流激荡,让她心尖发颤,眼眶发热。 她深深地回望着谢知非,在那双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浓烈情感的桃花眼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看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炽热的爱恋? 她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灵魂深处?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