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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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活该。 空气透着热带丛林特有的闷热潮湿,若隐若现的还有沈清辞身上的冷香。 霍峥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去看沈清辞的眉眼。 霍峥从来没伺候过人。 要是谁敢让霍家的独子去照顾人,那真是脑子出现问题,需要送去军区医院治疗的程度。 他给沈清辞擦脸,想要将对方身上的冷气擦去,却发现沈清辞眉头紧锁,不断推着他。 他不得已,只好将雪白的腕骨控制住。 用了急救包里唯一的一块干净纱布,一点点擦去了沈清辞脸上的灰。 最后一下力度没控制好,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红痕。 霍峥终于放弃了硬擦的想法,动作比他第一次握枪时的动作还小心。 这一回,终于成功擦干净了沈清辞脸上的污渍。 只是肮脏的地方远不止此。 连带着脖颈处到腰线都有污浊的痕迹。 抱在怀里的人清瘦到近乎轻飘飘的程度。 霍峥感觉自己正在捧着一尊玉佛,因为质地娇贵,要小心再小心的呵护,才能保证玉佛不会在手中裂成碎片。 他看着沈清辞漂亮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意识到沈清辞其实是个很难养活的人。 好像什么都能吃,在狩猎场上饿着肚子跑上几天,也不会有任何一句抱怨。 但实际上只是太能忍,所以坚持着克服了一切困难。 习惯挂着强悍到不可一世的假面,当然不会将任何诉求说出口。 霍峥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以为沈清辞回来之后对他冷着脸,是因为见着了比他更好的人,所以对他更加厌烦。 要是换一种角度,沈清辞是出去被人欺负了,所以才会连饭都吃不下,只觉得犯恶心呢? 以沈清辞的性子,他不会说出口,也不会轻易向霍峥示好。 因为在沈清辞眼中,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所以沈清辞选择烧到高烧不退,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孤零零地扛过去。 霍峥擦拭着的手指一顿。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沈清辞唇角处的伤口,与其说是被人咬出来的,不如说更像是是受到屈辱以后不慎磕伤。 昨天的时候他还没看见,沈清辞出去了一趟,就弄出来这一身的伤口...... 停在空中的指尖终究没有往下。 霍峥半强制性地用被子将沈清辞裹起来。 距离太近,心跳声似乎也同样重合。 因为高烧不会抗拒他的沈清辞,乖顺的像只漂亮的小鸟。 因为飞的太高,被他误以为要彻底远离。 直到摔落,他才发现原来羽翼上都沾满了一层可怜的灰尘。 心脏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鼓动。 霍峥第一次感觉到了酸涩的滋味。 他环视一圈,丛林里最多的就是人造的山洞。 为了还原真实的求生情景。 山洞里面的苔藓和湿地全都一比一复刻,只勉强起到一个遮风避雨的作用。 为了保持沈清辞身体的温度,霍峥将被子盖上去尤嫌不够,将唯一的一件御寒的衣物也垫在地上,好让沈清辞睡在上面。 他真没照顾过病人,更没照顾过这种高烧不退的病人。 在医药箱里翻找了一通,什么保命的药都给沈清辞用上了。 到最后干脆在山洞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要不是沈清辞的烧在半个小时之后退了。 他甚至起了拦路抢劫的心思,要去打劫排行顶上前几位的人。 还好烧退了。 霍峥试探着抚过沈清辞苍白的肌肤,感受到了上面的温度已经回归正常,终于松了口气。 沈清辞发了一身的冷汗。 霍峥思索着该怎么给沈清辞换一身衣服时,靠着的人忽然动了动。 修瘦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角,因为不断用力,手背上甚至因此凸起青筋。 意识并没有恢复清醒的沈清辞似乎在做梦。 噩梦。 呼唤声一声比一声轻,每一句都听不清楚。 霍峥需要侧着头,靠近沈清辞,才能听见微弱的气音。 别的他都听不清楚,唯独听见了一个类似于害怕的字音,心里硬生生敲出了个口子。 那一句害怕只是起始。 噩梦并没有放过沈清辞,吐出的字音越来越清晰。 从一开始的怕,再到后面慢慢变化的字音,最后凝结成了分外耳熟的三个字。 宋墨钧。 霍峥的眼神几乎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你弄成这样的?” 沈清辞烧的神志不清,当然没有办法回应他。 于是霍峥只能贴着沈清辞的肩颈,指尖按住那一节清瘦的脊骨,身影却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隐没在了漆黑的夜中。 霍峥离开了山洞。 过了不久,多了道新的影子。 青年高挑的身影遮蔽住了山洞的光影,近乎成为了唯一覆盖的影子。 第77章 我们应该见面了,你觉得呢? 他的瞳孔颜色很特别,浅金色,几乎比阳光更加耀眼。 山洞内漆黑一片。 青年的视线有了落点。 他不急着去寻找最边缘的人物,而是像巡视一般,将山洞里的每一处都先看了一遍。 短暂居住的场所囤积了不少资源。 那些堆放在地上的东西分为两部分。 其中一半乍一看十分丰富,细看就会发现大部分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真正关键的东西并没有摆在显眼处,足以见得沈清辞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 反正是另外一半摆放的东西更为凌乱,里面许多枪械物资都随意放着。 个人风格明显,青年知道那是霍峥的所作所为。 命运短暂交融,又出现泾渭分明的痕迹。 如果不细看,似乎无法从凌乱的场景中,看出其中暗藏着的生疏默然。 他终于将视线游移到了边缘处待着的人。 青年低下头,外头的光影只能照进他浅金色的眼眸。 足够独特的一双眼睛。 像是承载着光芒,又更像是属于帝国闪烁着的星子。 他就这般低下头,看着沈清辞。 手指探了上去,压在了那凸起的骨关节处。 泛着冷意。 青年微微侧着头,低声道: “病了。” “你身上好冷。” “我帮你。” - 沈清辞醒了。 眼前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洞口照耀,虽然微弱,依旧照得眼睛生疼。 他能感受到太阳穴跳动着的疼痛,是来源于高烧退尽以后,全身都酸麻的痛感。 他不是容易生病的人。 生在十八区那样肮脏凌乱的地方,要是再拥有病秧子一样的身体。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爬到今天的程度。 在饱受饥饿和严寒的地方,只穿着单衣,手冻得发红,骨关节疼痛,他都依旧没生过病。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高烧,像是要将痛苦一并宣泄,来的气势汹汹,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高烧的起源大抵是高度紧绷的精神,以及几乎没有停歇的捕猎。 原始丛林实在是让沈清辞水土不服。 早在前几天为了拿下更多点数,而选择不眠不休时,就已经埋下了隐患。 之前食欲不佳时,沈清辞已经隐隐有了扛不住的错觉。 但他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起码这一场倒下,并不是毫无价值。 山洞里已经没了霍峥的身影,计划也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推进。 身上的衣服好像换了一套,后腰处隐隐的疼痛感,用手指触碰时更加明显。 沈清辞没有放在心上。 他将风衣的领口拉到了顶端,遮蔽住了下半张脸。 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不管用什么手段。 哪怕是生病,同样拥有利用价值。 - 狩猎日进入倒计时。 距离结束只剩下不到十天。 有人的点数不断增加,最后稳定停留在了前十名的名次里,为了争夺更好的名次而疯狂寻觅队伍。 有人却连前二十名都进不去,只能苟且偷生地在热带雨林中躲躲藏藏,祈求获取更多点数的办法。 时檀无疑是后者。 时檀在狩猎日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名次却无论如何也提升不上去。 他实在是很不擅长依靠于体力的竞技类比赛。 哪怕是在十八区时,他也是惯常于将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学习上。 他会学习,也只会学习。 为了让他学得更好,父母家庭都在拼了命地托举他,为他创造优良的环境。 生在十八区,却没有吃到多少苦头,这本身就是一场托举的奇迹。 只是奇迹不能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