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秦瞻把手机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行晖,麻烦你大老远白跑一趟了。这样,我先带人去合兴找,等有消息了,再联系你帮忙一起过去看病。” “行。” 程以津打了车先去小学后门的那个湖边绕了一圈,蹲在一旁把石子投进湖水里,石子打着旋从水面飘过,惊动了一旁的野鸭子。 直到夕阳西下,他觉得浑身疲惫没有力气,便拿出手机找了下原先那栋老房子的地址。 离得不算远,可以步行过去。 他一路上走得很慢,等望见那栋熟悉的建筑,已经过了晚饭时分。 记得六年前刚离开培宁的时候,就是住在这栋姥姥留下的房子里,随后他便在这里暗无天日地度过了两年时光。到现在,已经有四年多没回来了。 老式楼梯已经掉了漆,手一扶上去,木头渣子便簌簌地滚到脚边。 程以津慢吞吞地行至三楼,然后从门口装牛奶的箱子里摸索出那把钥匙,把门打开了。 灯怎么亮着? 程以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又转身想逃。 “别走。” 秦瞻再次收到薄枫的消息,已经是一周以后。 彼时他已经和许明锐方文洛在合兴火急火燎地找了四五天,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感到喜出望外。 方文洛凑过来看,急忙问:“怎么说怎么说?” “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拜托我带医生上门去给以津看病。” 方文洛紧绷的神经终于暂时松懈下来,没好气地说了句:“算他还有点良心!” 许明锐抱着臂沉吟片刻,说道:“长期这样还是不行。他也得接受治疗。” 方文洛皱了皱眉,质问道:“你什么意思?程以津治病就不重要吗?” “不是。我哪句话说不给程以津治病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这种人都是一丘之貉!现在开始装好人了,之前伤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许明锐听得烦,打断道:“我的意思是他们必须要分开,你借题发挥有完没完?” 方文洛一拍桌子站起来,气道:“谁借题发挥了?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好啊,我巴不得薄枫离程以津远点,谁稀罕他那点假情假意!”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秦瞻赶紧劝解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家都是为他们好。” 秦瞻想了想,又说道:“明锐说的有理,他们确实得分开一段时间。这样吧,趁着这次带周医生上门,我会观察下他们的情况。之后也会多上门几次,慢慢放松薄枫的警惕。到时我们再里应外合把以津带走。” 几人最终达成一致,便决定按照这个方案进行。 秦瞻带周行晖上门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三四天,周行晖虽是他朋友,却也是他们医院的王牌医师,难得才抽出时间赶过来。 开门的时候,薄枫和程以津双双站在门口迎他们,秦瞻心里漫上一丝怪异的情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等坐到了沙发上,周行晖温和地笑了下,提出让薄枫暂时到别的房间回避下。 “不用了。我需要坐在他旁边。” 秦瞻见状站起来劝他:“薄枫,只是做个谈话诊断,很快的。你要不先……” 薄枫眼神冷淡地看他,没回应。 秦瞻只能又坐回原处,同周行晖低声解释了几句。 “好吧。”周行晖拿出本子和笔,开始对程以津提问,“最近有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程以津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最近睡眠怎么样?食欲怎么样?” “挺、挺好的。”程以津心虚地回。 但薄枫忽然在他身边出声:“不太好。他夜里会醒。食欲也不太好,早午晚加起来只有一顿饭的食量。” 周行晖记到一半,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片刻,问程以津:“他说得对吗?” 程以津只好应了声:“嗯。” 随即程以津又开始感到丧气。他压根就不想看医生,更不想认真回答问题。可是薄枫坐在他身边,他没办法撒谎。 这些天,薄枫24小时看着他,几乎知道他的一切。 常规的问题问了五分钟,周行晖便进一步提起:“会再次产生自杀的念头吗?” 程以津感到被十指紧扣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一次,便垂下了眼,沉默了。 周行晖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叹了口气,然后把本子收了起来,说:“先不谈话了。做个量表吧。我听秦瞻说你以前有病史,应该知道什么是量表。” “嗯。” 周行晖拿了一份纸质版量表,递到程以津手里,又给了他一只笔让他填写。 “按自己真实情况填。不要受任何因素干扰。” “好的,医生。” 程以津拿起笔,低头开始填起来。 秦瞻见状将周行晖叫到一边,低声交谈了几句,最后周行晖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另一份量表。 “薄枫。” 秦瞻把那份量表递到他面前,态度轻松地说:“你要是看着以津填,他心理压力会很大的。要不然你也填一份,消磨下时间。” 薄枫淡淡地盯着那份文件看,最后伸手接了过来。 问诊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结束,周行晖最后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表示会回到医院再开具电子处方,药物会让秦瞻代取并邮寄过来。 临走时,薄枫和程以津又同时起身送他们,秦瞻摆摆手叫他们不用送,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刻,视线偶然向下瞟见他们的袖口,顿时怔住了。 薄枫和程以津的手腕上,分明系着一条红绳的两端。 第99章 跪吻 门被关上,薄枫终于将手松开来,露出袖子里藏着的一截红绳。 绳子从他们中间坠下来,垂成一条松垮的弧线。 程以津动了动右手腕,只轻轻一下就被他察觉,然后立刻到了跟前查看。 “绑得太紧了吗?” 程以津任由他握着右手翻来覆去地看,毫无反抗的姿态,只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没有。” 薄枫仔细调整了打结方式,又在绳结上涂抹了一些润滑油,最后才替他收进袖口里,小心地用衣服盖好。 “捆着,会难受吗?” 程以津垂下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薄枫靠近了,伸手抱住他,手指慢慢轻抚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声解释:“我只是怕你跑,怕你不在了。等你康复了,我就会解开。我没有别的意思,乖……” 程以津嘴唇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你做什么都可以的。” “先吃饭吧。” 薄枫又带他到餐桌边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米饭,照例把菜夹到碗里,然后取了只勺子,一点点舀起来喂他。 程以津安静地坐着,就像过去这些天所做的那样,机械地张嘴接受他给的食物,然后嚼碎了咽下去。 “好像这个吃得多一点。喜欢这个吗?” 程以津盯着那盘色泽鲜亮的炒莴笋,其实心里对任何食物都毫无兴趣,薄枫再怎么费尽心思变着花样给他做,他都尝不出一点滋味。 但薄枫这样问他,他还是答:“喜欢。” “那再多吃一些。”薄枫一边喂他,一边继续说,“中午都没怎么吃,如果觉得吃饭负担太大,一会儿我泡麦片给你吃,以后我们少食多餐,好不好?” 程以津没提出什么意见,只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嗯。” 吃完饭,薄枫把碗筷收拾了,准备去厨房洗碗,一手牵着他一手搬了把椅子到洗碗池旁边。 “我来搬椅子吧。” “不用。”薄枫笑了下,手指揉了揉他的脸颊,又说,“你帮我拿碗,好不好?” 程以津点点头,很听话地把几叠餐具捧在手里。 “坐一会儿。我很快洗好。” 程以津把碗碟放到厨房桌面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他洗碗。 他们之间连着一条2米长的红绳,除了上厕所的时候薄枫会把绳子沿着门缝伸出去,站在外头等他,其余做任何事他们都得待在一起,无法离开太远。 有时候薄枫要做家务,就会像这样搬一把椅子在旁边,让他坐着休息。程以津一开始想要帮忙,但薄枫拒绝几次,他便只能听话。 程以津发自内心地觉得,他该满足薄枫的一切要求,因此薄枫说的话,他不敢不听,连手上系的绳子也是一样。 他不明白薄枫为什么肯不计前嫌,原谅他六年前的过失,但无论如何他无法原谅自己。 这样被薄枫拿绳子拴着,像小狗一样被锁在家里供他取乐,顺从他的一切要求,反而让程以津觉得内心安宁一些。 不知道薄枫打算这样养他多久,但无论如何总有玩腻的一天,到时候他就可以安心离开这个世界了。 “嗯。洗完了。” 程以津听见薄枫轻快的声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