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狼〈白金狐狸〉

    一月，是英格兰正式进入四季中最寒冷的时节，刚欢庆完新年活动的人们还是满脸雀跃，鼓舞对崭新年度的期待、希望，就如同跨年烟火般在阴绵的夜空中鲜热闪亮绽放，完全不因刺骨北风的吹拂下遭熄灭。路克也心喜着新年的到来，哼着《All  I  Have  To  Do  Is  Dream》进入书房。

    本以为爱妻早在里头埋首课业，现下她的专属坐位上空无一人。桌上留有开盒的粉彩铅笔与4K素描本。路克对粉彩铅笔感到新奇，因为不常见昼月将它拿出来使用，想必在素描本内定有特别创作的图画于是偷偷将它翻开细细找寻。在最新的一页终于找到了一隻红毛带有淡蓝利眼的狼。

    红与蓝鲜明对比用色令路克视眼一亮，正想好好阅览……昼月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趁她踏入书房前将素描本摆回原处，并仔细校对好原先被自己拿取之前的角度，他可是相当明白画家的素描本是好比日记般的神圣存在，没经过主人允许就随意翻看可是条禁忌。

    「月，你去哪啦？」迅速挤出惯习的笑眼来掩过刚才所做的小亏心事。

    「刚刚夫人替我挑了几件新衣回来，我试穿给她看。」

    「嗯，那些衣服你还满意吗？」

    「很喜欢！夫人很厉害呢，我的喜好她都一清二楚了……有时候忍不住觉得她比我还瞭解自己。」昼月露出有些靦腆的微笑，路克释展爱意的神情搂着她肩并顺沿摸了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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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是英格兰正式宣告进入四季新一度轮转的时节，乍暖还寒潮溼多雨的天气轮番上演，但人们因春天即将绽开的万紫千红花卉感到迫不急待跟着也想替自己改头换面，昼月为此亦在左手上着了新刺青。温格顿家庭成员中有刺青的人只有她，此举就惹来老夫妇两人嘖嘖称奇频频称讚，也算是为宅邸染上了小小的新气象了吧。图样很眼熟——路克花了点时间回想便得出解答：是冬天时从素描本偷看的那幅狼肖像。

    虽然那刺青是真的夺目，不管到哪都受人赏识，可是路克私心认为牠不符合昼月文静甜美形象……为什么那隻狼要设计的冷酷抢眼呢？一直到……四月时至冯华斯家小聚，史坦的无心之言、昼月随之而来那瞬息眼色变化及「这是阿德帮我画的图」这句只有他察觉出来的谎言不断在脑中徘徊……

    路克在那天后又趁妻子不在场翻查了画本，发现那页的图画被稍稍改造：狼肖像被完整撕下过又被黏贴于新页面上，他明明很确信那是被本子的主人紥实着绘在上头的，此举就像昼月将别人的画作做额外收藏般。她为何要这么做？

    先覆盖心中疑虑，路克把握时间加紧观察牠。也不知是真受史坦影响而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狼所展现的气魄真是越看越像那位昔日好友，尤其枫红毛发与浅天空蓝瞳就是他的外表特徵。

    回想起安格，打从一入摄影学系时高个子看似兇悍又性格冷淡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当强烈，其他师生们都不太敢随意接近，唯独路克对这位跟自己一样在人群中「明显」的同学感兴趣，发挥擅长的交际手腕终于进一步认识安格，其实只是位面恶心良且不善表达内思所想的大男孩。真正结为好友后，路克其实也为安格的人格特质深着迷：他只对熟人逐开眼笑，只有真正与他深交者才可体会安格的远见、稳健、安全感、无伤大雅的毒舌与适度的体贴。

    在对昼月铸下大错之后理所当然挚友与他绝交了……路克记得，在事后几度回学校处理休学事宜与系上学务进度的交接时，安格只要一出现在视线中就是那怒发衝冠想将他碎尸万段的骇人模样，且每回必爆发肢体衝突。路克会尽力避开衝突，其馀要好的同学前来拥护并谴责暴力，那时的他却因要维护昼月清名不受到外界口耳交传的二度污损，绝口不向任何人提及路克的恶行因而饱受系上的误解、排挤。路克不敢对外坦诚自己的罪过，他那时对安格的歉意连绵不绝，然而自己避重就轻向外人替他求请好话却没人可以接受安格。

    思绪回到这厢。究竟昼月与安格是何种关係？并非单纯友情？狼真的是为安格而生的吗？为什么昼月要隐瞒是自己将牠创作出来的事实？将牠以刺青的方式永远跟自己绑定这背后的意义是什么……路克不敢再多联想，将本子收回原处快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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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是英格兰正式忙于开展多广旅游活动的时节，乾爽宜人的夏季使人们争相与阳光、海水、沙滩、音乐节庆典活动图个亲密交会。此时昼月跟朋友们就很频繁邀约出门，因为史坦与英格丽终于撑过疲于毕展的黑暗时期，能够好好享受毕业前的美好愉快时光。提到这个时刻不免又想起安格——听同学消息安格将提早领毕业证书后回加拿大，路克也不捨他以这样的方式孤独迎接自己重要的大学毕业里程碑，却依然无法向昔日挚友表达道别之情。

    上次的那些谜底尚未解开……纵使路克偷偷向裴莉雅打听甚至用上施以恩惠的手段，裴莉雅每次必断然拒绝并坚言那些与主人套好的官腔说词，也保证不向昼月透露他的打探之事。就这点来看她确实是位值得任用、克尽职守的好管家，路克还是对此钦佩万分。

    然而正考量是否该再对这些疑问执迷不悟，解答却有了呼之欲出的一天。在那耀眼的逢魔时刻过后昼月如往常回到宅邸，如往常一副猫咪走进自己家门扎实从容的姿态，也如往常与温格顿老夫妇还有他共进温馨晚餐。儘管桌上佳餚香气扑鼻，路克还是不小心运用自己狐狸般敏锐的嗅觉察出……身旁妻子的茉莉香水尾韵之后那股微不足道却够以牵动记忆的星空牌菸味……

    昼月进了温格顿家依旧习惯在睡前洗澡，他紧握机会再度前往书房检查那本素描并又有新发现：肖像已被撤下且也不存在于任何一页面，着急翻找其它画簿也毫无寻踪，那可以确信的是牠已不在这个空间，甚至不在昼月身边了吧……菸味、不见了的图画以及妻子晚间进家门时——能感受出她不同于昨日，外出过后好像更增添几分性感魅姿，路克在进晚餐之前还纳闷这改变也许只是换了化妆方式，结果现下仔细回想其实她脸根本没上妆的痕跡。

    昼月并非跟英格丽出门，而是在安格回国前一天与他相会！今晚得来的真相完全将之前的所有疑惑全部贯穿！路克感觉快崩溃，一路扶着墙回到自己睡房内继续思考关于他们俩的事。

    原来……这就是安格直到现在都不饶恕自己的原因……也从未想他们竟是情投意合，昼月甚至情愿为他奋不顾身犯下「婚外情」之罪。当然对爱妻的背叛感到悲愤沉痛，况且是她目前还不愿跟身为丈夫的自己同床之情况，可是心痛自身之馀又对两人感到有所亏欠，伤了挚友与心上人同时又毁坏了一段风情月意。惭愧与愤慨交织撕扯着路克的胸口之下，他灵光闪现似想起某样东西，将其从床边柜拿出，是一幅零号人物型尺寸画框的绿眼白金狐狸画像。

    画面中的狐狸仰头侧身坐立于遍开蒲公英黄花的草地。牠那副炯炯灵动碧色双目与路克的眼睛如出一致，毛发也彷彿出自他的淡金发色，事实上这的确是几年前昼月为路克所绘製的「肖像画」——

    …………

    「月，我可以委託你帮我画图吗？」他们自初次约会后就保持友谊关係，某天路克邀昼月参观一场美术展时提出这点子。

    「从来没有人委託我耶，没关係吗？路克你想画什么？」

    「当然没问题呀，我想当你的第一位顾客！至于画什么……就我吧！」

    他搭上昼月的肩笑咪咪指着自己。

    「欸！？但是……」

    她面有难色似乎对这要求感到困难，利用自己的方式再次详询。

    「……只要画的是『路克』什么都可以，对吗？」

    「嗯？对呀。」路克无法理解其中之意，不过艺术家们相处都是如此，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反而就失了兴致吧。

    「我也没问题，就给我几天的时间来画吧。」

    昼月信誓旦旦接下好友的委託。

    一星期后所收到的画便是这幅，路克满眼困惑却意外惊喜。

    「哈哈，听我说……其实我画人物肖像最苦手了，但当时你那样拜託真不好拒绝。我们家图修教授说虽然我的人像很烂没特色，但动物方面是班上画得最顶尖……所以我就尝试着把人转化成自己所想到的第一个动物形象，然后加强个人表徵与性格在牠们身上。路克对我而言是一隻美丽的白金色狐狸在草地上嬉戏游玩，有那种灵敏活泼的感觉……于是就变成这样了，呵呵……」

    昼月搔着头訕訕解说画作歷程后，路克满怀感激紧握起她的双手，开心收下这份独一无二的画作。

    「这点子真的太棒了！不仅也算是克服自己的弱点转变为强项，而且我从没见识过其他画家也有同样想法，我真的很喜欢喔！应该付你多少钱？」

    「哇！真的很喜欢吗？太开心了——啊，话说路克是第一份委託，加上是我自己任性这样呈现作品的……费用的话就不必了啦，当作我的练习机会。」

    见她破涕为笑，当下路克又被眼前这位女孩深深掌牢，对她的爱情更加深厚。

    …………

    而到了现在也……对昼月的深情更胜自己遭背叛的愤恨，如此困境下还是寧愿化作那隻笑眼迷人的绿瞳白金狐狸永远待在她身边。路克毅然决然去原谅昼月与安格，并藉此视作一种自己能弥补两人的方式。而路克同时想向昼月证明，他也会跟狐狸一样紧咬住自己所拥有的不放，绝不轻易将她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