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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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缓慢累积的平静感,迟迟没有降临。 心绪不宁。 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潜流。 考虑到再继续下去,可能会砸到手,温言停止了动作。 她放下鹿角锤,摘掉手套,指尖沾满了灰色的石粉。 她走到洗手池边冲洗,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带走粉末,也带来一丝清醒。 抬头看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靳子衿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关闭舱门,滑向跑道,然后挣脱地心引力,融入苍茫云端。 她想起临别前,靳子衿给她发的那份“伴侣喜恶清单”的文档,还静静躺在手机里。 思索片刻后,温言擦干手,走到客厅,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沙发上坐下。 解锁手机,点开那份格式工整的文档。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点学生时代填写重要表格时的郑重。 她开始一个一个栏目地填。 【基本资料】:姓名、年龄、身高、血型……机械而准确。 【食物偏好】:在“最喜欢的食物”一栏,她停顿了很久。 最终键入:“无特定偏好,均可接受。” “但讨厌葱花,任何形式的葱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菌菇类有超出平均的喜爱。” 【娱乐喜好】: 电影:偏好浪漫奇幻题材。迪士尼公主全系列(尤其喜欢《美女与野兽》)。宫崎骏全系列(《幽灵公主》反复观看次数最多)。蒂姆·伯顿的哥特童话(《僵尸新娘》)。 阅读:偶尔看小说,悬疑推理为主,偶尔涉猎科幻。专业文献是日常。 运动:攀岩,拳击,武术,锻锤,周末打制石刀。 其他:无特别沉迷的电子游戏或社交活动。 (喜欢雨天坐在窗边听雨声算吗? 【生活习惯】:作息极度规律(轮班制允许范围内)。无睡眠环境要求,无物品摆放要求。 【雷区禁忌】:无禁忌。 【希望对方为我做的事】 她对着这一栏看了更久。 光标闪烁,像心跳。 她想填“没有”,不过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保持沟通的诚实。以及,如果愿意,可以偶尔陪我看看那些‘幼稚’的动画电影。” 【我愿意为对方做的事】…… 夕阳缓慢西沉,窗外的天际线从金黄染成橘红,再过渡到静谧的蓝紫色。 客厅没有开灯,光线逐渐昏暗,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间在专注的书写中悄然流逝。 当她终于填完最后一个标点,按下保存键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弥漫开来。 这份清单像一次无声的自我剖白,将那些连她自己都未必时时审视的角落,清晰地摊开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之下。 这感觉有些赤裸,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靳子衿。 温言点开。 是那份清单的截图,但已经被填得密密麻麻。 色彩标注、分级符号、偶尔插入的emoji表情……热闹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思维导图。 温言放大图片,慢慢滑动屏幕。 靳子衿的喜好果然庞杂得令人咋舌: ·滑雪(双板,偏好粉雪,瑞士采尔马特常客)。 ·潜水(持有aow执照,最爱马尔代夫夜潜)。 ·马术(盛装舞步,拥有一匹名叫“星尘”的荷兰温血马)。 ·收藏vintage手表(偏爱百达翡丽和积家,二十世纪中叶款)。 ·艺术展(现当代艺术,偶尔涉猎先锋装置)。 ·古典乐(马勒和肖斯塔科维奇)。 ·品酒(但酒量浅,注明“喜欢微醺,讨厌断片”)。 ·甚至还有“偶尔享受拼装复杂乐高(如千年隼)来放松”。 温言一行行看下去,眼底不自觉泛起柔软的笑意。 她几乎能想象出靳子衿在飞机上,对着手机屏幕认真思索,指尖飞快打字的模样或许微微蹙着眉,或许偶尔咬一下下唇,或许想到某个特别钟爱的项目时,眼睛会亮一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梦想/目标]一栏。 那里只有一行字,简洁有力,没有任何修饰: 「成为引领下一次ai医疗应用变革的领袖。」 不是“希望”,不是“争取”,是“成为”。 野心赤裸,目标清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好大的口气。 好亮的锋芒。 像少年时代作文本上挥毫写下的“我的梦想”,纯粹炽热,不知天高地厚,却也动人至极。 温言看着那行字,看着看着,低下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到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弹过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温言接通。 屏幕亮起,映出靳子衿的脸。 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灯光柔和,她看起来神采奕奕,只有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落地,到酒店了。”靳子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多了点电子质感,却依旧清晰,“清单看到了?” “嗯。”温言点头,“很丰富。” “那是。”靳子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凑近屏幕,眼睛睁得圆了些,“你呢?填完了没?发我看看。” “填完了。”温言顿了顿,“等你回来再看?” “为什么?”靳子衿挑眉,“现在发嘛。” “……”温言耳根微热,难得显出一丝局促,“有些地方,还没有写完。” 靳子衿盯着屏幕里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笑了,不再追问:“好吧。那有没有想我?” 问得直接,眼神却透过屏幕,紧紧锁住温言。 温言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脸上静静流淌。 “嗯。”她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点想你。” —————— 快乐的周末,到了周一,立马被忙碌的现实冲垮。 这一天,她有八台手术。 从清晨的第一缕光开始,忙到夕阳西斜。 骨骼、钢板、螺钉、钻头、鲜血、汗水、无影灯冰冷炽亮的光、监护仪规律或刺耳的鸣响…… 世界被压缩在手术室方寸之间,她像一架精密调整过的手术机器,冷静,高效,不知疲倦。 只在两台手术的间隙,靠着墙壁快速吞咽几口营养糊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属于“温言”的恍惚。 她当初为啥要选这个专业? 为了挑战人生吗? 这也太想不开了吧! 临近下班时,急诊电话打来。 车祸,多发骨折伴内脏损伤,需要紧急手术。 于是下班时间被无限期延后。 无影灯再次亮起。 这一站,直接站到了次日中午。 连续三十多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即使是她这的“体力怪物”,走出手术室时,脚步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脱掉手术衣,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底下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 温言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洗去浸入骨髓的疲惫。 同科室的张盛医生从旁边经过,随口问:“温言,中午食堂有新菜,一起?” “不了。”温言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回家休息。”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抓起包,走出医生休息室。 刚走到护士站附近,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微惊呼。 “哇……” “天哪,这是……” 温言抬眸看去。 护士站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位身着统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冷峻的高大女性。 她们像一群社会大学的导师,与周围白大褂和病号服的环境格格不入。 每人面前都推着一辆银色的小推车,车上整齐码放着系着金色缎带的深红色精致礼盒。 礼盒堆叠如山,几乎挡住了半个走廊。 温言一眼就看到了礼盒侧面烫金的徽标,那是一颗恒星。 靳家集团的标志,简约而富有设计感。 她脚步顿了顿,走过去。 为首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立刻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姿态恭敬道:“太太,下午好。” 称呼让周围隐约的议论声又高了一点点。 温言面上平静无波,只问:“是子衿让你们来的?” “是。”女保镖言简意赅,“靳总说您值了大夜班,疲劳驾驶不安全,吩咐我们务必接您回家。” “同时,将这些喜糖代为分发给您的同事。” 温言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值了夜班? 还知道是“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