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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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她们都喜欢找一个年级很小的人,将她培养成完全符合自己喜好的模样。 靳子衿对这样的关系,不屑一顾。 她懒得去塑造她人的人生,因为她有更大的野心,她要改变世界。 她要去创造一个,由她开启的未来。 所以她根本,不屑于和她人,去建立什么亲密关系。 虽然靳子衿从未涉足过情场,却早已看透了这浮华世界里形形色色的关系。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多半始于利益权衡。 联姻是两个家族的资源捆绑,却未必是两颗心的贴近契合。 运气好些的,夫妻相敬如宾,维系着开放而体面的关系。 她们维持着表面和谐,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不闹出难以收拾的私生子风波,便可各自安好。 运气再好些,或许能滋生几分真情,度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时光。 可往往因为阶层对等带来的强势,或因脾性终究不合,最终感情破裂,出轨、争执、撕破脸皮,闹得满城风雨,黯然收场。 在这些千疮百孔的婚姻关系内外,常常会出现两种固定的角色。 “解语花”,与“被浇灌的玫瑰”。 身居高位,无论是商场搏杀还是宦海沉浮,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人的精力有限,当全副心神都扑在开拓疆土上时,便很难再分出细致与耐心,去体贴另一个同样复杂的灵魂。 于是,那些站在顶峰的人,最终选择的伴侣或长期情人,往往并非棋逢对手的劲敌,而是以下两种人。 第一种,是能熨帖情绪周全生活,提供绝对情绪价值与舒适度的“解语花”。 第二种,则是由自己亲手雕琢,按照自己理想模样培育,几乎完美契合所有期待的“被浇灌的玫瑰”。 靳子衿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她太了解人性在情感里的自私与惰性。 她们追求低成本的满足,渴望绝对的安全感与掌控感。 因此,当她初次对温言心动时,也曾冷静地审视过自己:这怦然一击,是一时兴起的狩猎冲动,还是真正灵魂的吸引? 答案来得很快。 若只是一时兴起,她根本不会向自己发问。 决定与温言结婚前,她详细翻阅过关于温言的一切背调。 报告显示,这位年轻的外科医生生活轨迹干净清晰。 与圈内那些有着混乱私生活的同行截然不同。 温言的世界被手术、论文、规律的健身和极其有限的社交填满。 看着枯燥乏味,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与洁净。 靳子衿着迷于她穿着刷手服,简单扎着低马尾,专注凝视无影灯下的侧影。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浮华装饰,纯粹由专业与冷静构筑的魅力。 无与伦比的漂亮。 太漂亮了。 每一次看,都会心悸不已。 每一次,都会下定决心,想要得到她。 心动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很难的不是吗? 她没有理由要错过啊! 她一次次说服自己,终于……她得到了。 得到之后,竟然是更大的迷恋。 结婚这一个月来,她一点点敲开温言看似清冷的外壳,窥见内里的赤诚。 明明成长于那样一个情感疏离,满是计算家庭,她却像石缝中顽强向阳而生的植物,非但没有长歪,反而淬炼出格外剔透坚韧的人性光辉。 善良,坚韧,有责任,有担当。 有时,靳子衿甚至会生出一种近乎宿命感的念头:难道上天安排我们一见钟情,就是为了让我来好好爱她? 仿佛温言此前二十八年所有的委屈与寂寥,都是为了与她在那个时刻相遇。 这么一想,心口便又酸又软。 好可怜,又好可爱。 她真的好爱她。 靳子衿很早就领悟,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财富、地位、甚至亲人,都会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消散。 因此她渴望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在科技革新的浪潮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从而对抗虚无的生命。 。 但是遇到温言之后,这份笃定被动摇了。 她开始产生一种蛮横的强烈占有欲:温言是她的。 她那么孤零零地生活了二十八,就是等着她来爱她。 她们在人海里一眼望见彼此,这就是命中注定。 至少,直到今晚之前,靳子衿都如此深信不疑。 可是姜临月的出现,却狠狠砸碎了她这份笃定。 靳子衿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属于“靳子衿”的篇章开启之前,早有另一个人,在温言的生命画卷上,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头到尾,贯穿始终。 原来早有人,如此深沉地爱过她。 以另一种更博大,更无私的形式。 也是…… 如果温言真的是一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孩子,如何能长成如今这般温暖坚韧的模样? 理智在耳边轻声劝慰:你该庆幸。 庆幸那位“姜临月”是一位身心健康,品性高洁的女性,她以正确的方式呵护了温言的成长,给了她一片相对正常的土壤。 今日你所爱慕的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正是被这样悉心“培育”出来的成果。 你该对她心存感激。 是的,她应该感谢姜临月。 可是…… 可是为什么不甘会在胸腔翻涌? 为什么不是她,先遇到那个十四岁的温言? 为什么不是她,牵着那个女孩的手,去尝试第一次骑马的风驰电掣? 去感受滑雪板掠过雪粉的呼啸? 去在冰封的湖面旁安静垂钓? 又或者是在堆积如山的乐高零件里共度一个个慵懒午后呢? 如果遇到先温言的人是她的话…… 她们也可以在寒冬凛冽的旷野,裹着同一条厚毯,仰头看星河倾泻。 在夏夜松涛阵阵的山谷,追逐那提着小灯笼的流萤。 她们一样可以创造无数快乐的回忆! 她也一定能将温言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而且,那时候温言十四,她才十八。 她们只差四岁,某种意义上,她们是真正的同龄人。 再过四年,她们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恋爱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靳子衿恨得咬牙切齿! 气死了! 真是气死了! 酸涩的泡泡在心底疯狂翻涌,炸裂,汇成一片无声的海啸,从头到脚将她彻底淹没。 这股强烈的失落与“错过”的痛憾,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但是她不能让温言发现。 因为姜临月和温言真的没有什么,她只是在莫名吃醋,还在生自己的气。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去影响温言的心情。 去迁怒她,让她为自己的情绪无故买单。 更何况,她已经失控了一次。 而那时候的温言,看起来那么害怕。 看起来,体会别人的负面情绪,对于温言来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说不定还存在着一些童年未完成的课题。 她是喜欢温言的,她是爱温言的。 爱她,就应该尊重她,呵护她,让她轻盈,让她变得自由。 靳子衿迅速在脑海里说服了自己,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硬生生将那些排山倒海般涌出的负面情绪给堵住了。 不仅堵住了,还形成了一堵坚固的堤坝,牢牢挡住了一切。 她看着眼前温言温和而坦诚的面容,用力压下喉间的哽塞,扬唇笑了一下:“嗯,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温言,眼里漾出笑意:“姜小姐,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她握住了温言的手,捏了捏:“我当然相信你啊,只是我太喜欢你了,你们以前关系好,我当然会有点嫉妒。” “人之常情,你要理解。” 假的。 不要理解! 她想发脾气! 可恶! 她好想大喊大叫,大闹一通,赖着温言说,你现在快点回到十四岁,我去找你玩! 你不要和姜临月玩! 什么师姐! 我不要你有的师姐,你才没有师姐! 只有我! 全部都只有我! 可她说得太真心了,又藏的太好,温言顿时松了口气:“你不生气就好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抵住靳子衿的额头,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进对方眼底,语气认真:“不过子衿,我还是要说一遍,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你担心的那种情愫。” “你是我这二十八年里,第一次,真正喜欢上的人。” 温言抿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总是忍不住看你。回到家之后,我什至…还去问了我的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