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彭柠逆着离去的人流，来到后台斗士们的宿舍。见到他，葛图立即放下水杯，高高大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 彭柠环顾一圈。 四张床，也是个四人间，不过此时，三张床铺是空着的。 葛图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们输了比赛，两个死了，一个据说被两个买家买走。” 两个买家？ 怎么分？ 一个恐怖的想法掠过脑海。 彭柠抿紧嘴唇。 另一边，黑熊连珠炮的问题接踵而至：“你怎么来c层了？姜一卿他们呢？你来斗兽场做什么？” 彭柠就看着他。 黑熊好像从仓鼠冷静的眼睛里看出质问→那你怎么在斗兽场里做斗士？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我……我是……” 想到他在这里的原因，黑熊就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的紧缩，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很怯懦，一直以来都逃避去想这件事情。 最后，葛图固执地追问彭柠，带着小心翼翼的侥幸： “你没有跟朗吉尔他们签署什么文件吧？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吧？” 彭柠就递给黑熊一张纸。 他从f层办公室带出来的，那张按着血红指印的文件。 看见盖章和指印，黑熊如遭雷击，他很想跳起来，捏住彭柠的肩头狠狠摇晃，不顾一切大吼大叫—— 你贷款了？忘了你之前怎么劝我们的吗？千万不要跟朗吉尔贷款，那是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巨债！ 但想到彭柠的债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才背负的，黑熊就感到双脚灌了铅，他跳不起来，也没资格大吼大叫。 黑熊面如死灰。他转动眼珠，轻轻扫视这张合约，看着看着，脸上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 这不是贷款协议哟！ 彭柠：“验资不足的部分，用我做的东西补足，这张是合作协议。” “姜一卿他们也来c层了，是通过验资上来的。狸花猫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听他们说，来c层是有别的事要做。” “收不到你的信息，他们挺担心的，你有空给他们回消息。” 然后，彭柠把地图和合照递给傻乎乎看他的葛图： “重要的东西要收好，下次别落了。” 两样东西还有彭柠的体温，捏着失而复得的合照，葛图把它反复看了很多遍。 不是他不想回消息，而是他的所有个人物品都被收走了。→“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还的金额，私人物品？你都不属于你自己了，哪里还有什么私人物品。” 把他卖给宝塔螺的是他家乡的朋友。 虽然对方以朋友自居，黑熊却是一直把对方当做父亲。 他很小时候，就被对方照顾了。对方教他锻炼拳脚，有好吃的紧着他，在对方的照顾下，他长得很好，高高壮壮，能捕食到充足的食物养活自己。 黑熊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把食物分享给年幼的小崽，帮他们度过饿肚子的艰难时刻。 他一身血肉长自对方，一身本领是对方教的，待人处世也都是对方的影子。 所以当对方说宝塔螺有好工作，介绍他来时，他毫不怀疑地拿了介绍信上船。 那封介绍信却是债务交割文件。 他被当成「继承者」继承了对方的债务。 在工作人员的嘴里，他得知了父亲的另外一面。 好赌、激进，欠了宝塔螺一笔巨债。 宝塔螺的债务是可以继承的。 他就是对方精心挑选的「继承者」。 对方把他按照斗士培养数十年。 他稀里糊涂背了债，成了斗士，还傻傻地追问工作人员“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直到他看见对方留下手印的欠条，债务栏写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数字。 那些年，对方对他的好是真的。 现在，卖了他也是真的。 黑熊的心搅作一团。 看见葛图在比赛中受的伤还没处理，又看见桌子上的药品，彭柠直接上手给黑熊清洁、上药，聊起他的计划。 “输掉比赛的人会被拍卖，你知道斗兽竞技的冠军会被怎么安排吗？” 不等葛图回答，彭柠径自继续说：“分两种情况。死掉了，拼拼凑凑，做成全尸，也会被拍卖，做成标本，展示、镇宅、炫耀……多的是用途。” 黑熊抖了抖，似乎是伤口受到刺激无法忍耐疼痛。 “另外一种情况，活着。看我做什么？你觉得是债务清零，衣锦还乡？” 彭柠眼镜片寒光一闪，把药贴拍在伤口处，黑熊又抖了抖：“做梦！活生生的冠军能卖出无与伦比的高价，家奴、护卫、私家斗兽场的武斗士，有人会把冠军拿去配种，配出更加强大的后代。” 没有，他已经不想回去了。 他还清了。 听到前面只是出卖力气时，黑熊觉得也就是跟现在差不多，但听到后面的配种，终于脸色一变，默默并紧双腿。 “你首先要活下来，然后，我们把你买下来。” 黑熊抓住关键词「买」，强硬地拒绝：“不行，按照你刚才说的，我会很贵。我不要你给朗吉尔打一百年工！” 彭柠有这个好手艺，去哪儿都能吃饱饭，不能困在宝塔螺！ 彭柠眼神一动，低头把药物归整好，嗯了一声： “所以，我们要找姜一卿他们帮忙。” “他们在f层花了三百万枚金币，还能通过验资升上c层，姜一卿他们应该有实力买下你。如果非要负债，你不如给姜一卿他们打工还债。” 黑熊竖起耳朵，傻傻问：“我？” 彭柠的眼镜片反射光：“你欠的，当然是你还，难道还要我还？” 黑熊赶紧摇头。 他挠挠头，彭柠好像不顾一切来救他，但好像又没有。不过，这确实让他松了口气，后面不会连累彭柠。 只是…… 他对姜一卿他们有用吗？ 姜一卿他们富足，有事业，有幼崽，生活美满幸福，纪天川远比他厉害，自己对他们应该没用。 黑熊细细清点，越盘点越觉得找姜一卿他们花钱买他这件事，行不通。 就在这时，彭柠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朋友。” 黑熊怔住。 “喵~”长毛狸花猫突然从彭柠的领口冒出一颗脑袋。 看到黑熊，它似乎很惊喜，居然主动跳到对方肩膀上，用脸颊蹭了蹭黑熊的脸。 黑熊受宠若惊，之前他张开手臂等着，猫咪却绕开他走。 他轻轻抚摸猫咪的脑袋。 “你买下阿铜了？” “姜一卿送给我的。” 看了眼面露怀念，和猫咪黏黏糊糊的黑熊，彭柠淡淡地说：“都在c层，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 “谁！” 突然，黑熊凶狠地看向门口，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狼卫和经理。 狼卫礼貌地说：“葛图先生，我们先生有请。” 这就是黑熊的金主的人？ 彭柠不着痕迹打量狼卫两眼，抱起长毛狸花猫，对黑熊点点头→按计划进行，我先走了。 就在彭柠要走出门口时，狼卫意外地拦住他：“这位先生请等一等，我们先生说，请您跟葛图先生一起去见个面。” 黑熊脸色大变，把彭柠拽过来护在身后，“他不是斗士，不是可以领养的对象！” 斗兽场经理咳嗽一声：“彭柠已经是我们的设计师了，贺所长是我们重要的客户，他的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彭柠来c层要做的东西，是斗士们的装饰物。 比赛中，包装过后的斗士形象更好，门票可以卖得更高，装饰物还可以做成周边，在宝塔螺外面销售。 比赛过后，死亡的斗士会经由彭柠的设计形象，做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标本，包装过后，标本价格自然涨高。 这就是彭柠为什么知道斗士后续安排的原因了。 他的工作内容来着。 最后，葛图作为斗士，彭柠作为设计师，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狼卫来到会议室。 “喵喵~”门打开的瞬间，长毛狸花猫居然挣脱了彭柠的手，竖起尾巴乐颠颠冲进会议室。 “阿铜！”彭柠终于变了脸色，他想追上去，却被狼卫拦住，眼睁睁看狸花猫扑到小人鱼脚边，撒娇地蹭来蹭去。 彭柠无奈了。 猫咪的心情捉摸不定。 阿铜是一只很警觉的小猫，旁人伸手必被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阿铜如此沉迷吸一个类人裔。 黑熊看见阿铜跑向的对象是小人鱼后，暗暗松了口气，阿铜挺会挑的，选中了一个心地最柔软的类人裔。 看见长毛狸花猫向他扑过来，乐乔吓了一跳，狸花猫黏着他喵喵叫，宛若见了亲人。 要不是乐乔研究过狸花猫爷奶的长相，他还以为这只猫咪是爷/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