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盛云舒趁机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姐,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有。” “骗人。你昨晚几点睡的?我睡一觉起来,发现书房门口的灯还亮着!这样不行,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又不是铁打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她吗?让她帮你分担一点啊……” “你晚上睡不好吗?” “……重点是这个吗?!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盛青山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盛云舒的手凉凉的。 已经四月底了,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屋里的暖气早就关了。盛云舒在家里喜欢穿睡裙,她说这样方便,但她的手脚却总是暖和不起来。 盛青山有时候会让01偷偷把她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但她也不耐热,没一会就捂出一身汗,然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质问01,是不是偷懒没有检修家电? 01自然不会把主人供出来,老老实实地把锅背起来。 “姐,”盛云舒忽然开口,“你手好暖,真舒服。” “嗯。” “我要是以后都这么凉凉的,你就一直给我暖着呗?”盛云舒捏了捏她的手心,和她撒娇。 盛青山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这一秒的停顿让盛云舒心跳加速,生怕她猜中了自己的心思,连忙找补:“我就随便说说,你这人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我明晚可能会回来迟点,有场关键戏份要拍。别这么看我啊,片场那边我都歇了好长时间了,我可是制片,老是缺席像什么话!” “期中在白天拍,加班费我来给。”盛青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盛云舒托着下巴盯着她的背影,越发觉得古怪。 以前她拍戏的时候,赶通宵的情况也不少,也没见她这么上心啊。 盛云舒总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想不明白。 她最近总是容易累,想太多脑子就发昏,干脆不想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盛青山依然每天三顿盯着她吃饭,依然会在她打喷嚏的时候摸她额头试体温,依然会在她喊“姐”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这种体贴入微的关心让盛云舒有些飘飘然。 她懒得去想盛青山怎么突然这么在意她,反正占便宜的是她。 盛青山这段时间对她几乎百依百顺,盛云舒也不是适可而止的人,开始不断制造机会,产生身体接触。 哪怕她知道,无论盛青山抱她多少次,她的心里也不会有她的位置,但她还是希望能离她更近些。 盛云舒的菜单越列越长,有时候半夜饿了,01会安静地端出一碗小馄饨或者酒酿圆子。 盛青山再也没提过清淡饮食,每顿饭她都吃得心满意足,却没注意到盛青山每次只是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茶,看着她吃。 “你不吃吗?” “不饿。” “你最近吃得越来越少了。” “天气热,没胃口。” 闻言盛云舒捏捏自己的肚子,有些困惑。 同吃同住,怎么她最近胃口倒是出奇地好,甚至有点反常? 在片场的时候,她也跟沈舟行说了这件事。 作为在情感项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导演,沈舟行早就猜到盛云舒的心思。不过对方没明说,她也当做不知道。 “关心你还不好?”沈舟行喝着咖啡,打趣她:“盛总可比有些伴侣做的还到位,云舒啊,你真是好福气呢~” 翻看剧本的动作一顿,盛云舒嘴角微扬。 “什么伴侣不伴侣的,”她摆摆手,“她是我姐。” “哦——”沈舟行拖长了尾音,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行,你没脸红。”沈舟行很识趣地没再追问,“不过说真的,你最近气色确实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是吗?”盛云舒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得意,“我姐现在不限制我吃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昨天半夜我还吃了一整碗红烧肉拌饭。” “大半夜吃红烧肉?不腻吗?” “哎一看你就没吃过好的,改天你来我家,我让01给你做一份,巨好吃。” 沈舟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你姐呢?陪你一起吃?” “她不吃,就看着我吃。”盛云舒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她现在吃得特别少,瘦了好多,我说她她也不听,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她只会让我别管!” 沈舟行没接话,低头喝了口咖啡。 “怎么了?”盛云舒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沈舟行放下杯子,笑了笑,“就是觉得吧,你姐对你真好。” “那当然。” 盛云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好像盛青山对她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得,我也不跟您掰扯了,快拍吧,不然盛总回去见不到人,倒霉的就是我了。” “沈导,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好听啦~” “鬼迷心窍!……” 盛云舒本以为这样平淡又甜蜜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晚上。 盛云舒吹干头发后,本来准备上床休息,但她突然想到盛青山是不是还没睡?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很晚了,盛青山要是还在忙,她要教训她。 盛云舒系好睡袍,踩着拖鞋朝外走去。 打开门一看,书房外的小壁灯果然亮着。 盛云舒大步走过去,礼节性地敲了下门,没等人回应就推门进去。 往里走了几步,发现盛青山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堆看不懂的文件。 盛云舒走到她旁边,轻轻地叫了她一声,但盛青山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盛云舒又生气又心疼。 刚要把人抱回卧室,桌上的文件因为她的动作散落下来,她连忙蹲下身去捡。 而盛青山也吵醒,慢慢地睁开双眼,眼神有些迷茫,但在看到蹲在一旁的盛云舒,以及她手上的文件时,盛青山立马清醒过来。 “别看!” 她把盛云舒手里的文件夺过来,同时蹲下身去捡地上的。 但已经迟了。 盛云舒看不懂那些外语和专业医学名词,但她认识“信息素基因链解离症”和“百分百死亡率”。 她看着盛青山紧张的表情,又联想到她最近的反常,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姐……”她颤抖着手抓住盛青山,眼圈发红:“不是真的对不对……怎么会有治不好的病……你……” 话还没说完,盛青山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声音沙哑:“别怕,我已经联系各联邦的医学专家进行会诊,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别怕……” “嗯?……” 听到她的话,盛云舒止住哭声,推开她,“得病的是我吗?” “……”盛青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盛云舒却松了口气,再次抱住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盛云舒没有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崩溃,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可尽管是这样,她还是哭了。 湿润的触感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肉,盛青山红了眼眶,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云舒。”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先松开,我们谈一谈吧。” 盛云舒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不要,你刚才抢文件那个凶样,松开了你又要骂我。” “我不骂你。” “真的?” “真的。” 盛云舒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仰着脸看她。 盛青山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发出声: “云舒,她们一直告诉我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凌云说再过三周,你可能就需要待在隔离仓,因为白细胞大面积死亡,一个小感冒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外界的信息素对你来说更加致命,我……” 盛云舒没有打断她,和她一样跪在地上,湿润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第一次为自己落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盛青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的肩膀塌下来,脊背不再挺直,额头慢慢地抵上了盛云舒的肩膀。 盛云舒感受着肩上的重量,眼角的泪滑落。 那座总是替她遮风避雨的山,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在夜色里悄然崩塌。